宁完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多尔衮,满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您……您说什么?”
多尔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朕说,朕饿了,先用膳,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宁完我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磕了个头,爬起身,跌跌撞撞向殿外跑去。
……
与此同时,汉城内彻底乱了。
景福宫外的大街上,到处是逃命的人群。
那些投奔满清的朝鲜贵族,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他们穿着华贵的皮毛大氅,却挤在牛车马车之间,拼命催促车夫快走。
车上堆满了金银细软,堆得高高的,摇摇欲坠。
有人嫌车太慢,干脆跳下车,骑上马就跑,把老婆孩子扔在身后。
一个穿着貂皮大氅的老贵族,被挤得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来的人群踩在脚下。
他惨叫着,挣扎着,可没有人扶他,没有人看他,只有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活活把他踩成肉泥。
他的尸体躺在街心,很快被更多的脚踩过,踩得面目全非,踩得血肉模糊,最后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泥。
那些满洲各旗的主子们,同样在逃。
他们骑着马,背着包袱,拼命往城门方向冲。
可城门已经被逃难的百姓堵死了,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干脆丢了行李,往人群里挤,拼命挤,挤得前面的人惨叫连连。
一辆满洲贵族的马车被堵在人群里,动弹不得。
他急得跳下车,挥着鞭子抽打那些挡路的百姓,一鞭一个,抽得皮开肉绽。
可那些人被打得惨叫,却依然不肯让开——不是不想让,是根本让不开。
“让开!让开!”
他嘶声吼着,鞭子抽得更狠了。
一个老妇人被抽中脸,惨叫着倒下,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一个孩子被挤得大哭,伸手去抓母亲的手,却被疯狂的人流冲散,瞬间淹没在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那满洲贵族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丢下鞭子,爬上车顶,想从车顶上跳过去,可刚站起来,就被一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矢射中胸口,惨叫着摔下车,当场毙命。
他的尸体躺在车轮下,很快被踩得面目全非。
远处,火光冲天。
那是有人在趁乱抢劫。
一队溃兵冲进一家商铺,把里面的东西抢得精光。
店主拼命阻拦,被一刀砍翻,倒在血泊里。
溃兵们扛着抢来的东西,哈哈大笑着,又冲向下一家。
另一条街上,两伙溃兵为了争夺一车粮食,大打出手。
刀砍,枪捅,血肉横飞。最后活下来的人,浑身是血,抢了粮食就跑,留下满地的尸体。
更远处,一座宅院燃起了大火。
那是某个朝鲜两班贵族的府邸。
不知是被溃兵点燃的,还是主人自己放的。
火势迅速蔓延,烧了这间烧那间,很快整条街都烧了起来。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成一片,响彻整座汉城。
这就是末日。
一座即将陷落的城池,在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
景福宫,勤政殿。
多尔衮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早膳。
银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鹿肉,玉碗里装着晶莹剔透的粳米粥,还有各色糕点、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可他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桌早膳,望着那些他曾经最爱吃的东西,一动不动。
殿外,隐约传来混乱的喧嚣声。
哭喊声,惨叫声,火光的噼啪声,隔着重重宫墙,依然清晰可闻。
可多尔衮像没听见一样。
他只是坐着,望着那桌菜,望着那些银盘玉碗,望着那根已经燃尽的蜡烛。
良久,他轻轻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