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依然坐在那张虎皮椅子上,抱着那只二哈,轻轻抚摸着。
范文丞收拾心情,站在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国公爷,下官还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沈川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范文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国公爷,下官知道您看不起下官,可下官说的那些话,
句句都是为您着想,您想想,大清若亡了,您回京之后,那位女帝陛下会怎么对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
“自古功高震主者,有几个好下场?韩信、彭越、英布,哪一个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身死族灭?
白起、伍子胥、文种,哪一个不是为君王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被赐死?国公爷是读史的人,这些事,您比下官清楚。”
沈川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范文丞看在眼里,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继续道:“国公爷,下官知道您忠心耿耿,可忠心能当饭吃吗?
在下再说一遍,女帝陛下年轻,心狠手辣,京畿江南血流成河,
这样的人,真能容得下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臣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国公爷,您今天把大清灭了,明天她就是下一个勾践,
您就是下一个文种,下官是为您好,才说这些话,您若不信,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帐内一片死寂。
沈川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然平静得像两潭寒水。
可那平静
“说完了?”沈川轻声问。
范文丞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完了。”
沈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范文丞浑身发冷。
“范文丞,”沈川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进他心里,“你刚才说,本公功高震主,会被陛下猜忌,对不对?”
范文丞点点头。
沈川继续道:“那你觉得,本公应该怎么做?养寇自重?像当年的辽东那些将领一样,养着你们这些鞑子,年年报捷,年年要饷,年年升官?”
范文丞的脸色,微微变了。
沈川站起身,抱着那只二哈,缓缓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范文丞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嘲讽,是轻蔑,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范文丞,你知道辽东那些年,是什么样子吗?”
范文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川的声音,越来越冷:
“吴三桂,祖大寿,那些辽东将领,跟你一样,也想着养寇自重,他们一边跟朝廷要饷,一边跟你们满清勾勾搭搭,结果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辽东百姓,被你们系统性屠戮,整整二十余次,
光是有记载的,就死了几十万人!那些臭名昭着的托克索庄园,你满洲主子的庄园,
里面关的都是什么人?都是从关内掳去的汉人,男的当奴隶,女的当性奴,生不如死!”
范文丞的脸,惨白如纸。
沈川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刚才让本公养寇自重?让本公看着你们继续屠戮汉人,继续掳掠百姓,继续在辽东大地上作威作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范文丞,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低劣?!”
范文丞浑身一抖,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他张着嘴,想辩解,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国公爷……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朝廷无道,下官想报效朝廷,可朝廷……朝廷容不下下官……”
沈川冷笑一声:“朝廷无道?报国无门?”
他盯着范文丞,一字一顿:
“范文丞,你不要在这里狡辩。几十万辽东百姓的血,上百万关内子民家破人亡、沦为满清奴才,都跟你这种汉奸脱不开关系!”
范文丞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川继续道:“什么朝廷无道,什么报国无门,都是借口!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自己的高官厚禄,背弃了生你养你的土地,背弃了你的祖宗,背弃了你的同胞!”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你这种人,比那些满洲鞑子更可恨,鞑子杀人,至少还认得自己是鞑子,
你这种汉奸,一边帮着鞑子杀汉人,一边还要给自己找借口,说什么不得已、无奈、报国无门?你恶心不恶心?!”
范文丞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脸,从惨白变得通红,又从通红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眼睛里满是恐惧、羞愤、绝望,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