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灭满清余孽,特率部落一千二百勇士,从海西日夜兼程赶来,愿为国公爷效犬马之劳!”
沈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日夜兼程?
从海西到义州,少说也有七八百里。
翻山越岭,穿林涉水,就算是精壮小伙,也得走半个月。
可这老头儿,竟然带着一千多人,比辽东那些拖拖拉拉的官军还先到?
“起来说话。”沈川道。
望海图站起身,垂手而立。
沈川打量着他,缓缓开口:“望海图,本公听说过你,
当年给汉军送过清军的情报,后来清军占了辽东,是也不是?”
望海图眼眶微微一红,重重点头:“国公爷明鉴!奴才那些年,亲眼看着满清那些畜生,
怎么把我索伦部的男丁一批一批拉走,去给他们当兵,去给他们卖命,
去了的,十个里回不来三个,回来的,也多半缺胳膊断腿,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那些畜生,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征丁的时候,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索伦部五万人,打了二十年仗,剩不到三万,女人们连生孩子都来不及,男人就死光了!”
他猛地跪下,老泪纵横:“国公爷!奴才不求别的,只求您给奴才一个机会,
让奴才亲手杀几个满清杂碎,杀完了,您就是把奴才千刀万剐,奴才也认了!”
帐内一片寂静。
李鸿基和曹变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川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望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望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望着那件破旧的皮袍。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
索伦部,也叫鄂温克,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深山老林里。
他们以狩猎为生,民风剽悍,人人都是天生的射手。
建州女真崛起后,把他们当成最好的兵源,一批一批征调入伍。
索伦部的男人,十有八九死在战场上。
到后来,女人们为了繁衍后代,甚至出现了“跑营”的奇闻——年轻的女人跑到军营里,找陌生的士兵借种,只为了能让部落延续下去。
那些史料,他读的时候只觉得心酸。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跪地痛哭的老人,他才真正感受到那份绝望。
“望海图。”
沈川开口,声音平静。
望海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沈川缓缓道:“你想杀满清杂碎,本公给你机会。”
望海图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沈川继续道:“但你得先证明,你和你的人,值不值得本公信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义州城东侧的一片区域。
“清军不会坐以待毙。今晚,最迟明早,他们一定会反击。多铎那个人,本公了解,他不会甘心等死。”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如果是本公,会让朝鲜兵从正面佯攻,吸引我军火力,然后用骑兵从侧翼迂回突袭。”
他转过头,看着望海图:“你来得正好,你那一千二百人,能不能替本公挡住那些骑兵?”
望海图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区域,盯着那条清军骑兵可能来袭的路线。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国公爷,奴才别的不会,就会射箭。”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索伦部的男人,三岁学射箭,十岁能射中奔跑的兔子,
一千二百人,一人一张弓,一人三十支箭,清狗的骑兵敢来,奴才让他们有来无回!”
沈川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点点头,“本公信你。”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等等。”
望海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沈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身破旧的皮袍。
“你和你的人,就穿着这个来的?”
望海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窘迫:“回国公爷,山里穷,能有件皮袍遮体,已经不错了……”
沈川摇摇头,对帐外喊道:“来人!”
一个亲兵掀帘而入。
沈川道:“带望海图去军需处,领一千二百套绵甲,就说本公说的,从缴获的清军物资里调。”
望海图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眶里,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国公爷……这……这怎么使得……一副铠甲昂贵的很……我们没钱支付。”
沈川拍拍他的肩膀,那手很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度。
“使不使得,打完仗再说。”他说,“穿暖和点,才能多杀几个杂碎,这些甲胄就当本公送你们的。”
望海图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国公爷大恩,奴才……奴才没齿难忘!”
沈川摆摆手:“去吧。天快黑了,清狗快来了。”
望海图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大步走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李鸿基望着那晃动的帐帘,低声道:“国公爷,索伦部的人……信得过吗?”
沈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信不信得过,打完这一仗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地图。
“传令下去,今夜各营加强戒备。正面阵地,多布鹿砦,多挖壕沟。侧翼那片林子后面,让望海图的人埋伏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让清狗来,来多少,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