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在坑边转悠,等着吃尸体。
多铎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还是太慢了。”
他又说了一遍。
他转身对阿克敦道:“去,把所有民夫都集中起来,告诉他们,明天日落之前,城墙必须修完。修不完——”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谁也活不成。”
……
第二天日落时分,城墙终于修完了。
多铎站在南门的城楼上,看着那道新加固的城墙。
夯土筑成,高三丈五,宽两丈,上面可以并行三匹马。
箭塔林立,垛口密布,足够一千弓箭手同时放箭。
“不错。”
他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多铎以为凭借这个工事足够耗到沈川撤军。
然而,他却压根不会想到,这个至少可以坚守的一年的义州防线,在精通戍堡长城工事的沈川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阿克敦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三天三夜,两万朝鲜军民,不眠不休,终于赶在汉军到来之前修完了城墙。
那些民夫,此刻全部被集中在城墙下的一片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浑身泥泞,满脸疲惫,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在等。
等满大爷的下一步命令,等着一口吃的,一口水,一个可以躺下睡觉的地方。
可他们等来的,是多铎的一声令下。
“动手。”
多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身边的传令兵听见了。
那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猛地挥下。
城墙上,一千弓箭手同时拉开弓弦。
箭矢如蝗,倾泻而下!
那些朝鲜民夫还没反应过来,箭雨已经落进人群。
惨叫声瞬间炸开!
有人被射中胸口,扑倒在地,有人被射中眼睛,捂着脸打滚,有人身中数箭,浑身插满箭矢,像刺猬一样倒下。
更多的人惊恐地尖叫着,四散奔逃,可四面都是城墙,能往哪里逃?
“放箭!”
第二轮箭雨落下。
又一片人倒下。
“放箭!”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箭雨连绵不绝,一刻不停。
那些朝鲜民夫,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倒下。
尸体堆积,血流成河,惨叫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当最后一轮箭雨落下时,空地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两万朝鲜军民,全部倒在血泊中。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有的临死前还睁着眼睛,望着那些射杀他们的人。
阿克敦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尸山血海,脸色惨白。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贝勒爷……”他的声音沙哑,“这……这是不是……”
他没能说下去。
多铎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
“是不是什么?”多铎问。
阿克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多铎替他回答:“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克敦低下头,不敢看他。
多铎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那手很重,重得阿克敦几乎站不稳。
“阿克敦,”多铎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你知道岳托是怎么死的吗?”
阿克敦没有回答。
多铎继续道:“岳托守永兴堡,守了三天,死了三千多人,
最后是怎么丢的?是那些朝鲜溃兵冲开了城门,是那些朝鲜人当了汉狗的炮灰,是那些朝鲜贱民在背后捅刀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昌城呢?岳托是怎么死的?是那些朝鲜兵先溃了,把咱们的防线冲垮了,让汉狗冲进来了!”
他一把揪住阿克敦的衣领,把他拉到城墙边,指着区别?
他们心里恨不恨咱们?他们会不会跟汉狗里应外合?
咱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这种事还少吗?!”
阿克敦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多铎松开手,把他推倒在地。
“这是大汗的指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义州是咱们最后一道防线,
守不住,大家都得死,为了活下去,别说杀两万朝鲜人,就是杀二十万也在所不惜。”
他转过身,望着南方。
那里,夜色沉沉。
那里,汉军的火把已经隐约可见。
“传令下去,”他轻声道,“所有人上城墙,准备迎战。”
“汉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