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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屠杀(1 / 2)

昌城的硝烟尚未散尽,沈川已经策马踏进了这座残破的城池。

街道上堆满了尸体,有清军的,有汉军的,也有被裹挟而来的朝鲜民夫。

鲜血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川勒住战马,目光落在城隍庙前那具跪着的尸体上。

岳托。

这个守了永兴堡三天、又守了昌城一天的满洲悍将,此刻跪在雪地里,依然保持着死前的姿势——面向南方,面向汉城的方向。

他的身上满是弹孔,血已经流干,冻成黑色的血痂。可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沈川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走到岳托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忽然想起卢象升。

想起巨鹿城外那个浑身浴血、屹立不倒的身影。

想起那个最后喊出“大汉万胜”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人。

可惜,是敌人。

“来人。”沈川轻声道。

几个亲兵上前。

沈川指着岳托:“把他的首级割下来,悬在行军车辕上。”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领命。

刀光闪过,岳托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那双眼睛,依然睁着,依然望着南方。

沈川看着那颗头颅被挂在车辕上,血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昌城内所有建州各旗丁口,不论男女老幼,全部用绳索串起来。明日一早,随大军开赴义州。”

李鸿基在一旁愣了一下:“国公爷,那些老弱妇孺……”

沈川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李鸿基,”他说,“你知不知道,岳托为什么能守三天?”

李鸿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川继续道:“因为有人给他修城墙,有人给他送粮草,有人给他当探子。那些建州各旗的丁口,男的可以当兵,女的可以煮饭,连孩子都能放哨。留他们在昌城,等我们走了,他们就是下一批守军。”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要我留他们在这儿,等我们打义州的时候,再从后面捅我一刀?”

李鸿基沉默了。

他知道沈川说得对。

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他看着那些被绳索串起来的建州丁口,看着那些惊恐的脸,那些哭泣的孩子,那些绝望的女人,那些怒目而视却无能为力的男人。

然后他转过头,不再看了。

翌日清晨,昌城外。

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向北行进。

最前面是汉军的先锋营,燧发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后面是中军,沈川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再后面是辎重营,上百辆大车装载着粮草弹药。

而辎重营后面,是一队长得望不到头的俘虏。

三千多建州各旗的丁口,男女老幼,被绳索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跟在队伍后面。

而那辆行军车辕上,岳托的头颅高高悬挂着。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显然是死不瞑目。

……

义州。

这座位于昌城以北一百二十里的城池,是鸭绿江东岸最后一道屏障。过了义州,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直通汉城。

多铎站在义州城墙上,望着南方。

那里,昌城方向的黑烟已经散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岳托……”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克敦站在他身边,满脸疲惫。从汉城赶到义州,他只用了两天一夜,跑死了三匹马。

到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多铎拉着开始督工。

“贝勒爷,”阿克敦低声道,“汉军已经过了昌城,最多三天,就到义州了。”

多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望着城内。

原本冷清的义州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朝鲜男人在搬运石块,朝鲜女人在和泥递砖,连孩子都在帮忙运送木料。

满洲兵挥舞着鞭子,谁慢一点,就是一鞭抽下去。

惨叫声、哭喊声、鞭子声,混成一片,日夜不息。

“还要多久?”多铎问。

阿克敦算了算:“东墙加高三尺,北墙修补完毕,西墙的箭塔也快完工了,

最慢的是南墙,需要加固的段落太多,至少还得两天。”

多铎皱起眉头:“太慢。”

他走下城墙,来到一处正在施工的墙段前。

十几个朝鲜民夫正扛着石块,艰难地向城墙上爬。

他们已经干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红了,腿都在打颤。

可监工的鞭子就在后面,他们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扛着一块大石头,刚爬到一半,腿一软,从脚手架上滚了下来。

石头砸在他腿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他惨叫着,捂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监工的满洲兵冲上来,一鞭抽在他脸上:“起来,装什么死!”

那老汉惨叫着,根本起不来。

满洲兵又是一鞭:“起来!”

还是起不来。

满洲兵抽出刀,一刀捅进那老汉的胸口。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尸体被拖走,扔进旁边的乱葬坑里。

那个坑里,已经堆了上百具尸体,有的是累死的,有的是被打死的,有的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