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发枪的枪口,开始瞄准斜坡顶端那个披甲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砰——”
一轮齐射,十几颗铅弹同时向岳托飞去!
岳托猛地侧身,两颗铅弹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在他身后的将旗上打出两个洞。
第三颗铅弹击中了他的左肩,甲胄碎片飞溅,鲜血喷涌!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主子!”
身边的亲兵惊叫着冲上来,想扶住他。
岳托一把推开他,咬着牙,死死盯着
“别管我!”他嘶声道,“射!继续射!”
他撕下一条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重新举起刀。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李鸿基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鞑子,够硬。
可惜,是敌人。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
岳托身边的亲兵倒下三个。
有一颗铅弹击中了他的大腿,他再次踉跄,差点单膝跪地。
可他咬着牙,用刀撑着身体,又站了起来。
“射!”他嘶声吼道,“继续射!”
箭矢继续倾泻。
铅弹继续呼啸。
两军在坍塌的缺口两侧,隔着不到五十步的距离,疯狂对射。
尸体在斜坡上层层堆积,鲜血汇成溪流,顺着斜坡流下,在积雪上画出暗红色的纹路。
一个汉军士兵刚刚探出头,就被一箭射中眼睛,惨叫倒地。
一个满洲弓箭手刚拉满弓,就被铅弹击中胸口,从斜坡上滚落,砸在
一个什长冲得太靠前,被三支箭同时射中,浑身插满箭矢,却还举着燧发枪,向斜坡顶端射出了最后一颗子弹。那颗子弹击中了一个满洲百总的脑袋,然后他自己才轰然倒下。
一个年轻的满洲兵,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终于崩溃了。他丢下弓,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岳托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人头滚落,无头的尸体扑倒在斜坡上,顺着斜坡滚下,一直滚到汉军阵前。
“谁也不许退!”岳托浑身是血,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顶住,不要让一个汉狗靠近!”
日头从东方移到中天,又从中天开始西斜。
东门外的枪声和喊杀声,从没有一刻停歇。
李鸿基已经换了三支燧发枪,枪管打得发烫,换枪时差点烫掉一层皮。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硝烟,一道被箭擦过的伤口从眉骨划到眼角,还在渗血。
可他顾不上包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斜坡顶端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已经摇摇欲坠。
岳托的身上,至少中了三枪。
左肩、右腿、腰侧,都在往外渗血。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可他依然站在那里。
依然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依然挡在那道缺口前。
“主子!”身边的亲兵哭着喊,“您下去包扎吧!弟兄们顶着!”
岳托摇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他艰难地咽下去,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一句话:“我在这儿……他们……就不会退……”
话音未落,一颗流弹飞来,击中了他的右胸。
岳托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后踉跄了两步,终于单膝跪地。
刀脱手,当啷一声,落在碎石上。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滴在脚下的积雪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主子!主子——”
亲兵们的惊叫声,在硝烟中显得那样凄厉。
岳托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汉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叔父,有他的兄弟,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可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鲜血,从嘴角无声地流下。
只有那渐渐涣散的目光,依然固执地望着南方。
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斜坡下,李鸿基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手。
“停止射击。”
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止。
硝烟缓缓散去,露出那个跪在斜坡顶端的身影。
岳托依然跪在那里,依然望着南方。
可他已经不会动了。
李鸿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斜坡。
走到岳托面前,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跪着的敌人。
那张脸,满是血污,满是疲惫,可依然倔强地望着南方。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却依然睁着。
“呸,真他娘的硬骨头,传令下去,给受伤的兄弟包扎,其余人立刻控制城内各处隘口。”
说完,李鸿基直接将岳托的尸骸收敛,等候沈川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