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发枪的齐射,连绵不绝,如同永不停歇的死亡之雨。
朝鲜兵的冲锋,在距离汉军阵地一百步的地方,彻底停滞了。
不是他们不想冲,是冲不过去。
那百步的距离,铺满了尸体。
一层叠着一层,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坡地流淌,染红了积雪,染红了泥土,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剩下的人,趴在地上,躲在尸体后面,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动弹。
只要露出一点身体,下一轮铅弹就会精准地飞来。
……
山坡上,沈川放下窥镜。
“可以了。”
他轻声说。
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
汉军士兵立即装上刺刀,开始向前推进。
三列横队,刺刀如林。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踩着积雪,踩着尸体,踩着鲜血,一步一步向那些趴在地上的朝鲜兵逼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那些朝鲜兵终于抬起头,看见了那些逼近的灰色身影。
他们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那些雪亮的刺刀,那些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们崩溃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爬起来,丢下武器,拼命向后跑。
“杀——”
汉军士兵追上来,面无表情将刺刀捅进后背,捅进后腰,捅进脖颈。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雾弥漫。
一个朝鲜兵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低头一看,一柄刺刀已经从他后背捅入,刀尖从前胸穿出。
另一个朝鲜兵被追上了,转身想反抗,可手里已经没有武器。
他徒劳地挥着拳头,被一枪托砸在脸上,鼻梁塌陷,满脸是血,然后刺刀捅进他的肚子。
他惨叫着倒下,双手捂着肚子,拼命想把肠子塞回去,可塞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流干。
还有一个朝鲜兵跑着跑着,忽然腿一软,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被刺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肌肉外翻,白骨可见。
屠杀,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批朝鲜兵溃散到山岗脚下时,雪地里已经躺满了尸体。
一万七千人,能站着的,不足八千。
剩下的,全倒在那三百步的距离内,倒在那条通往死亡的路上。
……
山坡上,沈川再次举起窥镜。
他看见那些溃散的朝鲜兵,像一群受惊的野鹿,拼命向永兴堡方向逃窜。
身后,汉军的燧发枪兵已经停止追击,开始收拢阵型,重新装填弹药。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左侧那片松林后面,一千关宁铁骑已经整装待发。
曹变蛟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溃散的朝鲜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国公爷这一招……”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可真够狠的。”
曹变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马刀,高高举起。
阳光下,刀锋闪着刺目的寒光。
“关宁铁骑——”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暴喝,“出击!”
马蹄声如雷鸣!
一千铁骑,从松林后杀出,如同黑色的洪流,冲向那些溃散的朝鲜兵!
战马嘶鸣,马刀挥舞,惨叫四起!
那些朝鲜兵,刚刚逃出燧发枪的射程,还没喘过气来,就发现身后又杀出一支骑兵。
他们惊恐地回头,看见那些铁骑如同杀神般冲来,看见马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看见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往永兴堡跑!”有人嘶声大喊,“跑回去!跑回去就活了!”
于是,所有人同时调转方向,拼命向永兴堡跑去。
身后,关宁铁骑紧追不舍。
他们只是驱赶,只是用马刀砍杀那些跑得慢的人。
一千铁骑,如同一千头吃饱的狼,闲庭信步般驱赶着五千只惊恐的羊,向那座残破的堡垒汹涌而去。
永兴堡的城墙上,岳托脸色惨白。
他看见那些朝鲜兵越来越近,他们身后那一千关宁铁骑,那一千把雪亮的马刀。
“放箭!”他嘶声吼道,“放箭!不许让他们靠近!”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朝鲜兵,已经冲进了弓箭的射程。
“轰!”
堡门被撞开了。
五千惊恐的朝鲜兵,裹挟着那一千铁骑的驱赶,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冲进永兴堡。
城墙上的弓箭手,看着那些疯狂涌入的人群,手里的箭迟迟不敢放。
因为那些人里,有自己的袍泽,有自己的同胞,有自己的——
“杀!”
关宁铁骑的怒吼,在堡内炸响。
曹变蛟一马当先,马刀挥舞,砍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满洲兵。
身后,一千铁骑汹涌而入,马蹄踏碎积雪,马刀砍开血肉,惨叫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整个永兴堡。
岳托站在望楼的残垣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些朝鲜兵在堡内四散奔逃,被自己的满洲兵砍杀。
他看见关宁铁骑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马刀起落间,血肉横飞。
他看见那面玄色的大纛,正在缓缓向永兴堡移动。
远处山岗上,沈川放下窥镜,嘴角微微上扬。
“传令。”他大吼一声,“全军压上。”
“今日——”
“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