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散开!”
有朝鲜将领嘶声大喊,可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淹没在惨叫中,淹没在巨大的恐惧中。
两万人,挤在一条宽不过三十丈的狭长谷地里,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第二轮炮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炮弹的目标更加精准。
专打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颗炮弹落在队伍正中,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弹跳而起,像一颗巨大的保龄球,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路。
所过之处,人头碎裂,肢体断裂,鲜血喷涌。
另一颗炮弹击中了装载粮草的大车。大车被炸成碎片,木屑横飞,无数尖锐的木刺扎进周围人的身体。
有人被木刺扎进眼睛,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被木刺穿透胸膛,当场毙命。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三百门火炮,轮番轰击,连绵不绝。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杂在炮声中,响彻整个青石谷。
一个朝鲜兵疯了。
他丢下武器,捂着耳朵,尖叫着向谷口狂奔。
跑出不到十步,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上半身飞出去三丈远,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另一个朝鲜兵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用朝鲜语拼命念着佛经。
他念着念着,忽然安静了。
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脑袋,他的头颅瞬间炸开,无头的躯体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还有一个朝鲜兵抱着同伴的尸体,拼命往尸体
可下一刻,一颗炮弹落在他们身边,两具尸体同时炸成碎块,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血,在流淌。
碎肉,在飞溅。
惨叫,在回荡。
不到盏茶功夫,原本两万人的队伍,已经死伤遍地。
活着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侧山崖上爬,可光秃秃的青石崖根本无处攀爬,只能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眼睁睁看着炮弹落在人群中间。
谷口外,阿克敦的满洲兵也乱成了一团。
前锋旗的人马已经冲进谷中,正好撞上第二轮炮击。
一百多人当场被炸死,马匹受惊,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后面的队形。
“撤!快撤出谷口!”
阿克敦嘶声大吼。
可谷口已经被混乱的朝鲜八旗堵死了。
那些人拼命往里冲,他们拼命往外冲,两股人流撞在一起,互相践踏,互相挤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满洲骑兵被挤下马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几十只脚踩在身上。
他惨叫着,挣扎着,最后被活活踩成一团肉泥。
另一个满洲兵拼命挥舞着弯刀,想砍开一条路,却被后面涌来的人流挤得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一颗炮弹落在身边,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克敦被人流裹挟着,向后退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石谷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两万朝鲜八旗,一万两千满洲兵,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在炮火中像蝼蚁一样被碾碎,被撕烂,被炸飞。
三百门火炮,还在轰鸣。
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颗炮弹落地,当最后一缕硝烟散去,当最后的惨叫声归于沉寂。
青石谷,已是一片死寂。
地上铺满了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谷地流淌,染红了积雪,染红了碎石,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残肢断臂,挂在两侧的山崖上,像某种恐怖的装饰。
碎肉碎骨,混在泥泞里,分不清是谁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活着的人,不足两成。
阿克敦被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时,浑身是血,满脸是灰。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青石谷——那个他刚刚差点踏进去的死亡之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他的兵。
后经统计,整整六百满洲精锐,就这么没了。
还有那些朝鲜八旗,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粗略估计,至少千人丧命。
阿克敦的脸,惨白如纸。
“主子……”身边的亲兵颤声道,“还……还去汇合吗?”
阿克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狠狠一鞭抽在亲兵脸上,嘶声道:“去!为什么不去,岳托那边还有六千人,加上咱们剩下的,
还有一万多,让那些朝鲜狗当炮灰,老子要亲自砍了那个沈川的狗头!”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尸山血海,狠狠一夹马腹,向北奔去。
身后,幸存的人马,踉踉跄跄,跟着他的旗帜,消失在茫茫雪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