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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再攻(1 / 2)

寅时三刻,鸭绿江东岸。

火光撕裂夜幕,爆炸的轰鸣压过了江水奔流之声。

李定国伏在一块山石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千新军在预设的地雷阵中血肉横飞。

箭雨如蝗,从清军第一道哨卡的木墙后倾泻而下,新兵的惨叫与垂死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飘散。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石头上,指节渗出血来。

刘文秀那边的情况只会更糟。北侧山坳的枪声密集了一阵,随即转为零星的闷响,最后彻底沉寂。

“将军!”身边的百总满脸血污,声音嘶哑,“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李定国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道木墙后面隐约可见的火光,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化作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侧翼跌跌撞撞跑来,扑倒在李定国面前。

“将军!国公爷……国公爷动了!”

李定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什么?!”

“主力……主力从正面强渡了!”斥候喘着粗气,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曹变蛟、李鸿基,近万人马,全部从鸭绿江沿岸正面压上去了,火炮齐鸣,正在猛攻岳托的主营!”

李定国愣住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望向鸭绿江对岸。

果然,远处隐约传来隆隆的炮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那是汉军主力正在强攻的迹象。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沈川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岳托会设伏。

李定国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自己这六千先锋,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不,不只是诱饵,是试探,是用血与火磨砺新军的代价,更是为正面主力创造战机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沈川还是给了他机会。

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文秀……”他喃喃道,随即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吼道,“派人进山,给我找到刘文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令兵领命而去。

李定国重新望向那道木墙,眼中已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岳托,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击溃了我这六千人,就能高枕无忧?

你错了。

……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密林深处,刘文秀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

当李定国的身影出现在晨雾中时,刘文秀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定国……你……”

李定国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还能打吗?”

刘文秀一愣,随即苦笑:“打什么?两千人都被打散了,现在身边能战的不足三百人,怎么打?”

李定国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面孔,声音低沉却坚定:“文秀,你知道国公爷现在在做什么吗?”

刘文秀摇头。

“他在正面强攻岳托的主营。”李定国道,“六万人,火炮齐鸣,压上去了。”

刘文秀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是说……”

李定国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岳托把主力都调到第一道哨卡和山坳那边等着吃我们,

现在正面空虚,国公爷这一动,他必须把主力调回去防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些埋伏我们的清军,很快就会调走。”

刘文秀的眼睛亮了。

“我们再去一次。”李定国道,“还是那条猎道,还是那个山坳。”

“可我们现在手里只剩不到千人,人都被打散了,需要重新集结……”刘文秀犹豫道。

“千人足够了。”李定国站起身,望向北方那片山林,“岳托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刚被打残,还敢回头,

他以为我们已经溃散,以为我们只会逃命,可他错了——”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士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只要我们还活着,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

卯时三刻,岳托的中军帐内。

战报一份接一份送来:正面汉军主力六万人正在猛攻,火炮猛烈,第一道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鸭绿江对岸,沈川的帅旗已经移动,似乎准备亲自渡江。

岳托面色阴沉,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传令!”他沉声道,“第一道哨卡和第二道伏击点的兵力,立刻调回主营!”

亲兵领命而去。

帐外,清军开始大规模调动。那些刚刚在伏击战中大获全胜的士兵,还来不及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就被催促着整队,匆匆向主营方向赶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片密林深处,三百余个浑身泥泞的身影,正悄然向那个刚刚被血洗的山坳摸去。

李定国走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被箭擦伤,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想起沈川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是试探,不是怀疑,是信任。

那位国公爷信任他,知道他会明白,知道他会回来。

“快。”他压低声音催促。

九百余人,如同一群无声的幽灵,沿着那条废弃的猎道,一步步向清军主营侧后逼近。

辰时正,他们终于抵达了那片可以俯瞰清军主营的山坡。

李定国趴在一块山石后面,探出头,望向下方——

主营内,清军正在匆忙调动。

一队队士兵从各处赶来,又匆匆被派往正面防线。

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却只有寥寥几个老弱在看守。

岳托的帅旗还在中军帐前飘扬,但周围的兵力明显空虚。

刘文秀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真被你说中了,人都调走了。”

李定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九百人,分成两队。”他低声道,“我带四百五十人从东侧摸进去,放火烧粮,

你带四百五十人堵住西侧出口,见人就杀,能杀多少杀多少,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打完就跑,不许恋战,烧了粮草,杀了守军,就往山里撤,等国公爷的主力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