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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圈套(1 / 2)

寅时三刻,鸭绿江畔,夜沉如水。

四千新军分作三批,悄然涉过冰冷的江水。

李定国走在第一批队中,江水没至胸口,寒气如针扎入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对岸那片黑沉沉的树林——那里,是第一道哨卡的位置。

登陆比预想中顺利。三百斥候已无声拔除江边的三个暗哨,清军的反应比想象中迟钝。

李定国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箭在弦上,已无退路。

“列阵。”他压低声音命令。

四千人迅速在江岸滩涂上展开。三列横队,燧发枪斜指夜空,刺刀在无星的夜色中泛着微光。

没有火把,没有旗帜,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远处江水拍岸的轻响。

李定国站在阵线侧前方,望向北方那片黑沉的山影。

那里,刘文秀的两千人应该已经摸进了那条废弃猎道。

“将军。”身边一个年轻的百总凑过来,声音里压着兴奋,“鞑子还睡着呢,咱们直接冲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李定国没有回答。

他盯着前方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木栅轮廓,眉头微微拧起。

太安静了。

清军经营了一年的防线,号称三道哨卡互为犄角,此刻却静得像一片坟地。连狗叫都没有。

“再等等。”他低声道,“等刘文秀的信号。”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被拉得极长。

寅时六刻,远处北方山坳方向,忽然亮起一团微弱的火光——那是约定好的信号,三长两短,意味着刘文秀已进入预定位置。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前进。”

四千新军开始向前移动。脚步踩在江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燧发枪抵在肩头,刺刀微微颤动。

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清军哨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低矮的木墙,简陋的望楼,一切如斥候探查所见。

李定国的心却越跳越快。

四十步。

三十步。

“杀——”

第一排士兵终于按捺不住,发出震天的呐喊,燧发枪端起,准备向那道木墙倾泻第一轮弹雨。

就在这一瞬……

“轰轰轰!”

地面骤然炸开!

不是清军的木墙,而是新军脚下。

李定国只觉得脚下猛地一震,紧接着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耳中嗡鸣一片,眼前是刺目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泥土碎石!

“地雷!有地雷!”

惨叫声此起彼伏。前排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完整的队列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

有人捂着被炸断的腿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直挺挺倒下,更多的人在混乱中盲目奔跑,互相冲撞践踏。

“稳住!稳住!”

李定国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大吼。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爆炸的余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

就在这时——

“飕飕飕——”

箭雨如蝗。

清军的木墙上,无数火把骤然亮起。

火光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居高临下,弓弦连响,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一轮箭雨,就有上百名新军中箭倒地。

有人捂着脖子,嘴里涌出血沫,抽搐着倒下。

有人被射中眼睛,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还有有人身中数箭,仍撑着枪杆不肯倒下,却被后续的箭雨射成刺猬。

“反击!反击!”李定国红着眼吼道。

残存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举起燧发枪向木墙射击。

“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呼啸。

可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目标,大多数子弹都打在木墙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少数射中墙头清军的,引发一阵短暂的骚乱,但很快被更多的箭雨压制。

“后撤三十步!重整队形!”

李定国当机立断。

残存的士兵拖着伤员,踉跄后退。脚下是同伴的尸体,是被炸碎的残肢,是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三十步外,李定国终于勉强收拢了残部。

而那道木墙后面,清军的呐喊声震天响起,嚣张而狂妄。

“狗鞑子,可恶!”

李定国咬着牙,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岳托那个老狐狸,根本没有在第一道哨卡放重兵。

他只是埋了地雷,安排了弓弩手,等着新军自己撞上去。

那些木墙后面的呐喊,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真正的威胁,在后面。

就在这时,北方的山坳方向,骤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刘文秀!

李定国的心猛地一沉。

岳托的陷阱,不止一道。

……

时间回溯一刻钟。

刘文秀率两千人,沿着那条废弃猎道,悄然摸向清军主寨侧后。

猎道狭窄崎岖,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松林。

两千人排成一字长蛇,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下踩断枯枝的细微声响。

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

他渐渐放下心来,甚至开始想象,当李定国在正面打响,自己从后方杀出,火烧清军粮草辎重时,岳托那张老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寅时六刻,前方传来三声鸟鸣——那是尖兵发出的信号,已抵达预定位置。

刘文秀精神一振,压低声音传令:“加快速度,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