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皇卫军大营。
战事不利,军心浮动,赵大龙脸色铁青,在帐内来回踱步。
帐外隐隐传来伤兵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一夜的僵持,皇卫军又添了二十几个伤亡。
那些王府私兵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守着墙头不放,哪怕皇卫军几次趁着夜色摸上去,都被打了回来。
“这群狗娘养的……”赵大龙咬着牙,一拳砸在案上,“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吃过这种亏!”
帐帘掀开,关鹏飞大步走进来,脸上也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怒色。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他沉声道,“咱们的人毕竟不是专门攻城拔寨的,这么硬碰硬,伤亡太大了。得想别的办法。”
赵大龙停下脚步,看着他:“什么办法?”
“调兵。”关鹏飞道,“江南大营那边,还有几万人,
虽然那些南兵软得跟面条似的,可让他们顶在前面当炮灰,
咱们在后面用火枪火炮支援,不信拿不下那座破王府!”
赵大龙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周文渊那老狐狸,还肯借兵?”
上次他带兵去江南大营,逼着王国选调了五千人跟着去钱塘平叛。
那些南兵虽然没派上什么用场,但好歹也算是出了力。
可现在——那是去打吴王,不是去打叛军。
周文渊那个老狐狸,敢掺和这种事?
关鹏飞冷笑一声:“他敢不借?陛下有旨,逮捕吴王,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要是不借,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下场,他清楚。”
赵大龙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走,去江南大营。”
半个时辰后,赵大龙和关鹏飞带着二百亲兵,策马来到江南大营辕门外。
这一次,没有了上次的剑拔弩张。辕门大开,几个守门的士兵远远看见那面“皇卫军”的旗帜,就已经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去通报了。
中军大帐内,江南大营主将周文渊正襟危坐,面前摆着茶盏,却一口也没喝。
他五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能在江南这种膏腴之地当主将,本就是天大的肥差。
这些年,他收受士绅的孝敬,吃空饷喝兵血,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可自从皇卫军来了江南,这快活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先是阎铁军的三千人被打残,后是王国选被逼着调了五千人去钱塘,现在——现在赵大龙又来了。
周文渊心里清楚,这人一来,准没好事。
“周将军。”赵大龙大步走进帐内,也不客气,直接在客位坐下,“本将今日来,是找你借兵的。”
周文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笑容:“赵将军说笑了。上次钱塘平叛,末将已经调了五千人给将军。如今营中空虚,实在……”
“少废话。”赵大龙打断他,“吴王刘易抗旨不遵,聚众拒捕,皇卫军正在攻打王府,
本将需要你的人马,把王府围死,不让里面的人跑出来,剩下的事你不必插手了,我们自己来。”
周文渊脸色一变。
打吴王?
那可是亲王!太祖血脉!陛下的堂叔!
就算陛下有旨逮捕,那也是皇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将,掺和进去,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赵将军。”周文渊干咳一声,斟酌着措辞,“吴王毕竟是皇室宗亲,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末将以为,还是应该先礼后兵,多派人去劝说,免得……”
“免得什么?”赵大龙眯起眼。
周文渊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免得伤了皇家体面,万一吴王有个好歹,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陛下有旨,逮捕吴王。若是反抗,就地镇杀。”赵大龙一字一顿,“周将军,你是说,陛下的圣旨不算数?”
周文渊脸色更白:“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周文渊咬了咬牙,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赵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你们皇卫军,在江南杀了太多人,抄了太多家,
那些士绅,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说杀就杀,说抄就抄,连个三司会审都没有,
如今又要动吴王,那可是亲王,万一激起什么变故,谁来担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末将是江南大营主将,守土有责。末将不能让你们把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末将收拾!”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大龙没有说话。关鹏飞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文渊。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周文渊被看得心里发毛,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梗着脖子,硬撑着道:
“总之,这兵,末将不能借,将军请回吧。”
赵大龙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周文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周将军,你刚才那番话,本将可以当作没听见,只要你借兵,一切好说。”
周文渊摇头:“不借。”
赵大龙深吸一口气。
“最后问你一次——借,还是不借?”
周文渊咬着牙,一字一顿:
“不借。”
就在这时,关鹏飞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他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雁翎刀,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