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
已是深夜,烛火摇曳,将御案前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刘瑶伏在案上,手中握着一份刚刚从江南送来的加急奏报,眉头紧锁。
吴王刘易,公然庇护闵、张、顾、凌四家,以亲王之尊压人,让他无法动手。
刘瑶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
吴王刘易,她的堂叔,太祖第五子之后,世袭罔替的亲王。
坐镇江南二十余年,势力盘根错节,在士绅中威望极高。这些年来,他收受的孝敬,只怕比抄出来的那些豪绅只多不少。
如今,他终于坐不住了。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要不先歇息吧?明日再议……”
刘瑶摇摇头。
“那份清单呢?”她问。
王承恩一愣:“什么清单?”
“运往宣府的清单。”
王承恩恍然,连忙从案头的一堆文书中翻出一份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刘瑶接过,翻开。
清单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白银一千万两,分装两千箱,由三千京营精锐押运,已于三日前启程,预计十日内抵达宣府。
另有火枪两千支,火药五万斤,炮弹三千发,随同押运。
这是她这些日子反复思量的结果。
沈川这些年,平定漠南、收服漠北、横扫西域、诛灭伪清,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可朝廷给了什么?除了一个镇国公的虚衔,就是一堆空头支票。
银子?没有。
粮草?自己筹。
兵马?自己练。
如今国库终于有钱了,抄来的三千多万两银子堆在库里,发霉也是发霉,不如拿出来,给该给的人。
一千万两,够沈川养十万大军三年。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道,“一千万两,是不是太多了?户部那边……”
刘瑶合上清单,淡淡道:“户部那边,让他们来跟朕说。”
王承恩不敢再言。
刘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入,带着八月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清香。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道:
“沈川,朕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千里之外,宣府镇。
镇国公府后院的演武场上,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沈川一身劲装,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台下,是两万大军。
两万人,列成十个方阵,鸦雀无声。
燧发枪的枪管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刺刀如林,甲胄铿锵。
那股沉默的杀气,比任何呐喊都让人心悸。
他们中有汉人,有鞑靼人,有西域人,有从西伯利亚归化的土着。
但在沈川麾下,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大汉的军人。
经过几年宣传和改良,民族主义思潮已经在边军中逐渐成型。
但伴随而来的却是因为土地利益诞生的军国主义洪潮。
当公民兵实现复兴,和土地、荣誉、财富划为等号的时候,加之民族主义思潮催发,军国主义是不可避免的诞生了。
这也是沈川眼下乐于见到的。
大争之世,华夏文明若是继续趋于保守,只会在未来失去话语权。
“将士们。”沈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辽东那边,多尔衮在朝鲜站稳了脚跟,正在整合兵力,准备卷土重来,
陛下有旨,让咱们去接管辽东,接替洪承畴,彻底剿灭这股残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这一仗,不好打,朝鲜山地多,清军熟悉地形,还有朝鲜人给他们当炮灰,但我们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咱们有最好的枪,最好的炮,最好的训练,最好的将领!”
“因为咱们背后,是整整一千万两的军饷,是陛下的信任,是大汉亿万子民的期待,是未来百年命运的转折。”
“多尔衮不死,北疆不宁,北疆不宁,我们的家园就一日不得太平!”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必赢咱,你们没有任何输的理由!”
台下,两万将士齐声高呼:
“必胜!必胜!必胜!”
声震云霄,惊起夜鸟无数。
沈川从高台上下来时,李鸿基迎上前,低声道:“国公爷,辽东那边,洪承畴已经准备好了,
他来信说,只要咱们一到,他就交接兵权,回京述职。”
沈川点点头。
洪承畴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辽东这盘棋,他已经下不动了。
与其死撑,不如交出去,落个全身而退。
“李定国和刘文秀呢?”沈川问。
“已经安排好了,李定国带着三千人,作为前锋,先行出发,刘文秀带着辎重,随后跟进。”
沈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两个降将,这些日子表现不错。
尤其是李定国,熟读兵书,心思缜密,对火器战法的理解比许多老将都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开拔。”沈川道,“目标——辽东。”
三日后,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宣府,向东而去。
旌旗蔽日,甲仗鲜明。那面绣着“镇国公沈”的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