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四鬼不算什么,关键是后头那个黄河老鬼——那才是他们四人的授业恩师。”
“这些年四鬼能在客栈横著走,全因老板娘睁只眼闭只眼,俩人本就是一路货色!”
眾人胆大包天,连花玲瓏都敢拿来说笑。
魔道之人行事,果然如传言所言:狠辣果决、有话当面砸,不掖不藏,大不了豁出这条命。
毕竟入了魔道还想活到寿终正寢没踏进天之境,连做梦都嫌奢侈。
“这是擦地钱。”
阴鬼人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往柜檯一撂。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索命杀手的模样,倒像个守规矩的街坊邻居。
店小二麻利接过银子,还朝他挤了挤眼,转身就顛儿过去收拾残局。
那副熟稔劲儿,仿佛刚才被斩掉四肢的,只是四只碍事的野狗——而非赫赫有名的黄河四鬼。
陈玄瞧著这一幕,眉梢又是一挑。
原来魔道也讲规矩,並非一味乱来。
他略一琢磨,便想通了。
所谓规矩,不过是利益结成的绳索。
有利可图时,人人爭著繫紧;无利可图时,这绳子顷刻崩断,满地都是血淋淋的尸首。
黑风客栈有客栈的章法,十万大山也有山里的门道。
可惜——
这些条条框框,在陈玄眼里,连张废纸都不如。
因为他是当下这片天地最硬的铁律。
只因他身后站著血神娘娘。
手中握著世间最霸道的暴力,暴力所至,即是规矩。
二十七
店小二抄起拖把,兜头泼下一大瓢冰水,哗啦一声扫开满地污浊。
那四具人彘则由阴鬼人亲手拎走,半点不假他人之手——若隨便丟弃,光是报备和焚化费就得掏一笔银子,这黑风客栈里,连扫帚都按斤论价。
陈玄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目光如刀,寸寸刮过樑柱、窗欞、门楣。只要不出岔子,他得在这十万大山扎下根来,少说也得熬上几月。
正道那边,哪怕你只抬手掐个引神诀,立刻就有三双眼睛盯著你指尖抖没抖、呼吸乱没乱;可魔道不同,规矩松垮得像旧渔网,漏风又漏雨,反倒给邪神召请留出了空当。
陈玄翻烂了十几卷残本野史,发现古往今来那些叩开邪神之门的,没一个不是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粉身碎骨,才咬牙撞上那扇门。
真正叩响的,屈指可数。
魔道这边倒乾脆:只要你肯豁出命去筹备,不怕耗精血、损魂魄,也不怕中途被人一刀劈断法阵,便没人拦你——顶多路过时啐一口唾沫,骂句“疯子”。
唯一要提防的,是最后关头被人截胡,辛辛苦苦搭好台子,倒替別人唱了整出大戏。
“公子似对这些颇上心”
夏千雪支著下巴,眼尾微扬,望向陈玄。
“不过是想把麻烦掐死在摇篮里。”
陈玄声音平缓,像石子沉入深潭。
夏千雪唇角一弯,笑得狡黠:“公子何必绷著这店里谁不认识您
不过是各自掂量分量,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怕贸然开口,反惹您厌烦,才按兵不动罢了。”
话音未落,花玲瓏已踩著莲步飘至跟前。
她裙衩高开至腰际,白腿若隱若现,眼波如春水荡漾,直往陈玄脸上淌,意图昭然若揭。
“奴家花玲瓏,拜见陈玄公子。”
嗓音软得能拧出蜜来。
陈玄斜睨一眼——未入天之境,连他衣角都沾不著。
昨夜与夏千雪共赴巫山,是他亲手解开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