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神色一肃:“是关於李家的事。”
“陛下已决意,为你李家洗雪沉冤。”
“这是加盖九爪金龙印的圣旨。
只要你点头应允,詔书即刻颁行大理全境,李家三代忠烈之名將昭告天下,牌位入英雄碑,供奉於皇室宗庙,供皇族子弟晨昏祭拜,以彰君臣大义。”
墨笙递来的圣旨泛著金辉,龙纹流转,气运凝实,绝非虚言恫嚇,更不是供奉所拿他开涮。
可偏偏,这份等了三十载的昭雪,在李清风手中却轻飘如纸。
他太清楚了——这不是哪位君王幡然醒悟,也不是谁良心发现,只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
只因今日的李清风,比皇室脸面更值钱,比朝中权柄更烫手,所以这道圣旨才恰在此时,端端正正送到他面前。
至於李家忠骨,不过顺带一提的註脚罢了。
这就是朝堂,翻云覆雨,从不讲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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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李清风攥著圣旨,指节泛白,眼眶发烫,声音沙哑发颤:“圣旨……圣旨啊!我李家叩了三十年的头,烧了三十年的香……
它终究还是来了。
可为何……老夫心里,竟像吞了把钝刀子”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
他知道,祠堂里那一排排蒙尘的灵位,正等著这纸文书,替他们重见天光。
他是李家第三十代执剑人,不是任性妄为的少年郎。
“王都旧宅已整飭一新,隨时可归。
从前砸碎的牌位,也都按原样重刻好了。”
楚秀平静道。
李清风默默將圣旨贴身收好,没放进储物戒。
笑声骤停,嗓音仍有些哑,但呼吸已稳,眼神也沉了下来。
“天下没白给的恩典。皇室丟了面子,总得换点实在东西。
陛下,想要什么”
李清风开口问道。
早些年,他心底还揣著几分对大理王朝的热望;可如今鬢角染霜,血气渐沉,少年时那股横衝直撞的锐气早已磨平,世情冷暖也看得透彻了——再不存半分妄念。
楚秀略一停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李清风瞳孔骤然一缩。
楚秀垂眸不语。
他心里雪亮:这份情意虽看不见、摸不著,却沉甸甸压在肩上,比千钧铁还实在。
“陛下这番心意,我李清风记下了。
他想走的路,我替他铺平。
只是眼下,我这把老骨头在徒弟跟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算几分分量怕是连自己都拿不准。
还请陛下与皇室诸位老祖,莫把我这半截入土之人,当什么顶樑柱来指望。”
他嗓音洪亮,字字砸在地上,像是要把胸中翻腾的苦涩、释然、不甘与豁达一併甩出去。
“陛下不会责怪你。”
楚秀又道。
李清风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已无心再辩。
身形倏然一闪,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眨眼间便撞破皇室供奉所高阔的穹顶,只余下风声呜咽,人影杳然。
“皇室这回的处置,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许久之后,墨笙才低声道。
楚秀却摇头:“陛下从不出错。
你还不懂他。
正是他一手挽狂澜於既倒,把摇摇欲坠的大理王朝推上开国扩军的正轨,硬生生打出一片新天。
李家纵有忠烈之名,可在边关大城那一役,確確实实吃了败仗。
有功必赏,有过必究——这是铁律。
李家三代英名,在此之前数百年里,难道没换来过荣宠、封荫、实权天下人交口称颂,本身就是陛下赐下的殊荣。
若无圣旨昭告天下,谁还记得李家二字
李清风心里门儿清,所以才答应得如此乾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人心自有公道尺。王朝能立世多年不倾,未必事事公平,但至少能让八成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