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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三点点头,把信贴胸放好,又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陈司,我什么时候回来?
看海路和天气。开春冰化之后能走就回,最晚三月。你要是到了辽东发现那边风声不对,就赶紧掉头,别恋战。
明白了。
钱老三转身回了船舱。长风号的船帆升起来半边,船身缓缓调头,沿着河道往海口的方向驶去。船桨破开河面上的碎冰,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冬日安静的河道上传出去很远。陈方站在码头上一直看到船影彻底融进河岸线灰蒙蒙的雾气里,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张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码头边的一棵秃柳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船消失的方向。
钱老三以前在渔船上干过,张明远说,冬天也跑过海,认识海上的浪头。他去了,你放一半的心就行。
陈方走过去,站在张明远旁边。另一半心放哪?
放在他回来之后。张明远从袖子里抽出手,在冷风里搓了两下,那边要是真的谈成了,你水师司就得常年养一条海船。不是跑一趟两趟的事,是一条常年不断的路。
陈方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两个人站在秃柳树下,河风带着碎冰和冬天的干冷从水面上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长风号的帆影已经彻底看不到了,河面上只剩一层灰蒙蒙的水汽,贴着水面慢慢移动着。
陈方哈了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气在风里散掉,然后说:将军,你说孙权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张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看着河面上那层水汽,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大概在等。等曹魏的乱子大到他能伸手捞一把,等我们因为缺铁先撑不住,等他两头都能占到便宜。
他能等到吗?
等到我们缺铁撑不住?等不到了。等到曹魏出乱子——那个他有可能等到,但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过我们的冬,曹魏乱曹魏的,孙权盼孙权的。各过各的。
张明远把手重新拢回袖子里,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偏过头对陈方说了一句:回去睡一觉。你眼眶底下都是青的,铁料的事再急,人倒了就什么都白搭了。
陈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张明远的背影沿着官道走远,那条官道也是张端修的,碎石铺得平整,雪化之后路面上的水渗得快,不泥泞。官道两旁的柳树都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来摇去,像是伸着手在等春天。
陈方站了一会儿,往自己的营房走去。他确实困了,困得眼皮直打架,但脑子里还在转着事——三条替代路线的进账时间、库存消耗的速度、明年开春后水师的排班计划。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哪一环,才推开营房的门,脱了鞋,倒在被褥上。
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