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明听棒梗说完情况,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厂內车辆维护规程》递过去。
“那你就先去东北把手续办利索,回来再安排师傅——年前咱们科刚进了两台新解放,正缺年轻人手。”
他顿了顿。
“林主任交代的人,我这儿不会怠慢,你也爭口气,別给人丟脸。”
棒梗接过那本书,厚厚一册,蓝皮封面压著暗纹。
“谢谢赵科长。”
他声音不高,很稳。
赵长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低头翻起桌上的报表。
棒梗把那本书揣进棉袄內兜,贴著心口。
出了厂门,巷子里的风还是冷的,可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薄薄的,像一层新磨的米浆,铺在青砖道上。
他走得很急。
家里头,秦淮茹该等急了。
他想起昨晚吃饭时,妈往他碗里夹的那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燉得透烂。她自己没捨得吃,一块都没捨得。
他把手插进棉袄口袋,摸著那本蓝皮册子的硬边,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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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出了运输科,脚步没往厂门口去,折向了食堂后厨。
食堂后门开著半扇,腾腾的白汽往外涌。
棒梗侧身闪进去,绕过堆成小山的土豆筐子,在后厨转角那间堆杂物的矮门前站住。
门虚掩著。
他还没抬手敲,门就从里头拉开了。
秦淮茹站在门里,围裙还没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搓得指节都泛红了。
“儿子,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得低,眼神却亮,亮得棒梗不敢多看。
“妈,办好了。”他把那叠入职表格递过去,“手续都妥了,赵科长也见了,说回来就安排师傅。”
秦淮茹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半晌。
她不认识几个字,可那红彤彤的厂名她认得——“红星轧钢厂”,端端正正印在表头上头。
她没说话,把纸页小心地对摺,又对摺,掖进围裙里头那层贴身的口袋。
“得回东北一趟。”棒梗说,“人事科的孙科长说了,得回去开回城证明,不然人事关係调不过来,工龄、粮本都落不上。”
秦淮茹点点头,没问“能不能不回去”“有没有別的法子”。
她只是说:“办好了就好。”
顿了顿。
“那你回家就去火车站买票,早去早回。”
她低头翻自己的布包,翻了两下,又停住。
“妈身上没带钱,你先跟你奶奶拿著。”
棒梗说:“没事,我兜里还有。”
“去吧!路上当心。”
棒梗“嗯”了一声。
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秦淮茹还站在那扇矮门边上,身影半隱在白汽里。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发烧,他妈也是这样站在门槛边,手里端著半碗红糖水,看著他把药咽下去,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
那年他八岁。
现在他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