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年前,他带著未能完成的学业和深深的迷茫与失落,回到了檳城父母家中。
归国后,李振邦並未如一些人所想那样迅速谋职或协助家计。
父母理解他的苦闷,也未加催促。
他大多时间闷在家中简陋的后屋,那里被他改造成小小的工作间,堆满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零件、工具,以及他从北京带回的一些书籍和图纸。
他试图用埋头钻研来排遣苦闷,也为心中不曾熄灭的技术火苗寻找一个可能的方向。
他与当地少数同样对机械电子感兴趣的华人青年偶有交流,但更多时候是独自一人对著复杂的草图和技术难题沉思。
在邻里和亲朋眼中,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清华高材生,如今显得有些“落魄”和“不合时宜”,父母的忧心也与日俱增。
“原来如此……”叶鸿文放下报告,若有所思。
背景简单,甚至可称清寒,这反而让李振邦的形象更加清晰——一个纯粹依靠个人才智和努力闯入顶尖学府的寒门英才,一个被时代浪潮裹挟,空有抱负却无处安放的技术青年。
他的价值,完全在於其自身的学识与潜力,而非任何家族背景。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陷入当前困境:没有显赫家世可以依仗,普通教师家庭无力为其在变局中开闢新路,他的一身本事在檳城这个小地方几乎无人理解、无处施展。
“怪不得老板想招揽他。”叶鸿文心中瞭然。
这样背景乾净根系不深却才华出眾的年轻人,正是致远集团可以放心吸纳、用心培养的骨干苗子。
他的困境,恰恰是集团伸出橄欖枝的最佳时机。
给他一个平台,他的技术能力便能转化为切实的价值.
给他一个方向,他报效祖国的热忱便有了落地的途径。
这对李振邦是雪中送炭,对致远集团则是人才储备的重要一步,尤其是集团业务正逐渐向技术密集型领域拓展。
叶鸿文立刻有了决断,他再次唤来阿威。
“准备一下,我下周需要去檳城,视察我们在那边的合作工厂和筹备中的技术研发中心。”
叶鸿文指示道,“同时,以集团『远东技术人才储备与交流计划』的名义,草擬一份面向东南亚优秀理工科青年的招募与培训方案。
我们要恰当地了解到李振邦先生的情况,並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
注意,接触方式要自然,著重强调技术发展的空间、跨国学习的平台以及用所长贡献实业的理念。
待遇从优,但更要突出尊重与前景。”
阿威心领神会:“明白,叶先生。我会安排妥当,让这次接触水到渠成,他的父母那边,是否需要先行拜访”
叶鸿文略一沉吟:“暂且不必,先接触他本人,表明我们的诚意和对他专业能力的赏识。
获得他本人的意向最为关键,至於其父母,皆是明理的教育工作者,待事情有眉目后,再以尊重长辈的姿態正式沟通不迟。”
“是。”
阿威退下后,叶鸿文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南海。
一个出身平凡却才华横溢的南洋青年,即將因为一封远方的信件,而迎来人生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