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身后。
那间医疗室的窗台上,静静躺著一包没拆封的烟。
和旁边三根燃尽的菸蒂。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动烟盒的透明包装纸,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也像——
某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谢谢那个在门外等了一天的人。
谢谢那个愿意带著他疯的兄弟。
也谢谢这长城。
让他在十八岁这一年.....
感受到如此精彩!
...
三天后。
清晨第一缕阳光撕开毒云的瞬间,两道人影已经站在东部长城的空港前。
谭行身上的绷带少了大半,只剩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还缠著薄薄一层。
他围著苏轮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快贴到人家脸上:
“大刀,你老实交代......你现在到底还特么是不是人”
苏轮面无表情。
“前天还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病床上,今天就健步如飞”
谭行伸手就要扒他衣服:
“你那龙虎武骨是武骨还是充电宝快充型啊”
苏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平静,但眉角抽搐:
“谭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张嘴真的很臭!”
“啊”
“我很怀疑,除了林东,你还有朋友吗”
谭行一瞪眼:
“放屁!老子朋友兄弟从当年遍布北原道,直到现在遍布长城四大战区,你隨便拉一个问问....什么叫义气小郎君...我可是....”
“擦!你別逗你苏爷笑了!你可拉倒吧!你的光荣事跡,老林又不是没和我说过!当年在北疆的时候,你亲弟弟都不敢隨便爆你的名字,就生怕挨揍啊!至於我的伤势....”
苏轮直接打断他,继续面无表情:
“苏家有祖传的疗伤功法。”
谭行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俩灯泡:
“臥槽!疗伤功法还有这好东西”
他一把抓住苏轮的胳膊:
“教教我唄”
“不教。”
“为啥”
苏轮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你学不会。”
谭行愣了愣:
“几个意思”
苏轮抽出自己的胳膊,语气依然平静:
“苏家功法,需要八岁起从小用秘药浸泡筋骨,配合独门呼吸法,十六岁才能浸透皮肉筋骨,这才堪堪入门。”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谭行一眼:
“谭队今年贵庚”
“停!”
谭行伸手打断:
“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別说了......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苏轮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两人站在空港边缘,看著远处翻涌的毒云。
沉默了几息。
谭行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誒,说真的。”
“嗯”
“那玩意儿……在你体內,感觉怎么样”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比三天前稳得多。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还行。”
“还行”
“嗯。”
苏轮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毒云:
“它想吞我,我没让它吞。现在,我在吞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
谭行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行啊大刀!有你的!这才是我认识的斩龙之刃苏轮!哦!不对!现在是瘟疫之刃了!”
苏轮被他拍得一个踉蹌,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谭行收回手,看向空港深处:
“公孙参谋说,去北部战区的穿梭舰已经准备好了。”
“路上大概三天。”
“三天后,咱们就能见到叶狗了。”
苏轮点了点头。
谭行忽然又问:
“你说叶狗看到咱们带去的这份『大礼』,会不会嚇一跳”
苏轮想了想:“会。”
“嘿嘿。”
谭行咧嘴一笑:
“那狗东西,从小就会装逼。这次不把他下巴惊掉,我谭行倒著尿尿!”
两人继续站著,看著远处。
阳光越来越亮,毒云的边缘被镀上一层金边。
空港里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一艘银灰色的穿梭舰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谭行忽然又开口:
“大刀。”
“嗯”
“谢谢你。”
苏轮扭头看他。
谭行没回头,只是看著那艘穿梭舰:
“老子服你!”
苏轮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谢就不用了,要谢也是我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行侧脸上:
“还有……谭队,我也服你。”
谭行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看著那艘即將载著他们奔赴冥海的穿梭舰。
晨风吹过空港,带著一丝微凉。
远处,长城蜿蜒,镇守著人类文明的边疆。
更远处,毒云翻涌,那是通往战场的路。
——也是通往弒神的路。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东小跑著过来,手里拎著两个行军包,气喘吁吁地往两人手里一塞:
“给你们备的。”
谭行接过来掂了掂:
“什么玩意儿”
“一些东部战区特產,压缩口粮、净化药剂、急救包、两套备用作战服……”
林东顿了顿,压低声音,看向谭行,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还有两条烟。”
谭行眼睛一亮:
“哟林狗你可以啊!知道老子去冥海就会断粮.....”
“玄武重工特供的。”
林东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酸味:
“托你的福啊谭大队长。”
谭行一愣:
“啥意思”
林东抱著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的莎莎妹妹知道你在东部战区,原本卡得死死的菸草酒水药剂兵器,就给我们东部战区免费提供了双倍。”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尤其是这北疆特供黄梅,虽然北疆被拆分了,但这玩意儿可依旧是长城系统的紧俏货!事后来上一根,美滋滋!”
林东凑近谭行,眼神里全是戏謔:
“谭狗啊谭狗,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哪点闪光点,值得於莎莎这么惦记”
原本面无表情的苏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热烈,扭头看向林东:
“老林,你说的是玄武重工,那位於家的少女总裁——於莎莎”
林东一挑眉:
“哟呵,大刀,你也认识”
“就是她!”
林东根本不管谭行那一脸“你闭嘴”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朝苏轮点头。
苏轮难得地话多起来:
“我认识她,她可不认识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北疆於家,原本是天启於家分出去的支脉。可惜三十年前,拥有武號『狂戟世家』的天启主脉全部战死,北疆分脉就成了主脉。”
他看向谭行,眼神里带著审视:
“这位於莎莎,可是在我们这些联邦武道世家中有著『明珠』之称的。”
苏轮掰著手指头数:
“追求者能从长城东头排到西头!
尤其是於家的玄武重工,兵器製造这一块,全联邦数得出来的超凡神兵,一半都是於家造出来的。
想联姻的、想拉关係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迅速凑近林东,压低声音:
“能不能下次介绍我认识认识”
林东嘴角一抽。
苏轮继续热络说道,语气中竟然带著几分无奈:
“我们斩龙世家,名头听著唬人,其实真他妈穷得叮噹响!
就是一群抽刀子就乾的主,没啥產业,靠著就是异域宰杀异兽,买些异兽材料。
有时候就连家族標誌性的人手一把斩龙之刃,用的都是次等货色。”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真挚起来:
“我弟弟苏回,刚炼气筑基成功,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朱麟大校!跟那位於莎莎总裁年纪相仿,要不——介绍认识认识说不定.....”
林东听完,没接话,只是促狭地朝谭行看去。
这一看——谭行那张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林东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拍著苏轮的肩膀:
“大刀!別想了!”
苏轮一愣:“怎么都是兄弟了,介绍个对象都不行”
林东指著谭行,笑得直不起腰:
“莎莎早就看上狗贼了!”
苏轮瞳孔地震:
“啥他妈玩意”
林东继续补刀,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奈何谭狗不是个东西,非要当人家哥哥!可把莎莎伤心坏了!”
他双手一摊,满脸嫌弃:
“真他妈纯废物!胆小如鼠!烂泥扶不上墙!”
苏轮那张面瘫脸,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什么”
他的声音都劈了调:
“於莎莎——喜欢他”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著谭行,指尖都在发抖:
“就……就凭他!他凭什么!凭什么!”
他死死盯著谭行,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可真该死啊!”
谭行脸黑如炭,咬牙启齿:
“你们两个狗东西......”
林东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苏轮依然保持著指著谭行的姿势,面瘫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我!不!服!
“你们他娘的说够没,穿梭舰来了!该走了!”
穿梭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在空港中缓缓落下。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三人已经同时站直了身体。
谭行、苏轮、林东——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没有任何交流,却几乎在同一瞬间抬手敬礼。
三人默契地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
“祝君武运昌隆!”
礼毕。
谭行和苏轮刚想迈步,林东一把拽住两人。
谭行回头,眼神复杂:
“林狗……”
林东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少废话。”
“活著回来。”
”林东直接打断他,嘴角扯了扯:
“不然在
谭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揽住林东的脖子,笑道:
“行!”
行!等老子回来,再把叶开也拉回来,到时候在喊上慕容玄,老马他们.....咱们重建北疆,光宗耀祖!”
林东挣扎著推开他,满脸嫌弃,但也笑著:
“滚蛋滚蛋!一身药味儿熏死我了!”
谭行咧嘴笑著,鬆开手。
苏轮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
“老林。”
“嗯”
“你那封检討……最后怎么处理的”
林东表情一僵。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开口:
“公孙参谋亲自批的。”
“批语就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內容详实,態度诚恳。建议留档,供后人学习。』”
“现在估计已经和你们俩的点菸按脚图,传遍整个长城四大战区了。”
谭行愣住了。
然后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飆出来了:
“建议留档供后人学习哈哈哈哈林狗你这是要名垂青史啊!”
林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笑。
等他笑够了,林东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谭行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列印出来的纸。
抬头写著:【关於“点菸事件”的情况说明及深刻检討——林东】
最下方,赫然盖著三个鲜红的印章:
【公孙策】
【陈算】
【龚樺】
谭行盯著那三个印章,笑容逐渐凝固。
“……这是”
“检討原件。”林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匯报天气,“三位参谋签字盖章后,原件退回,让我自己保管。”
“说是....”
他顿了顿:
“留个纪念。”
谭行和苏轮对视一眼,又大笑起来。
林东看著谭行,苏轮,忽然嘴角微微一翘:
“所以谭狗,大刀....你们最好活著回来。”
“不然这封检討,我有多少复印多少!每年烧给你,烧到我死!”
“让你们在
谭行:“……”
苏轮终於没忍住,偏过头,肩膀剧烈抖动。
谭行看著林东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
“等我们回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到时候裱起来掛墙上,就掛在以后的新建的北疆兵部中心!”
林东一愣。
谭行已经转身,大步走向穿梭舰。
苏轮跟上。
两人在舱门口回头。
林东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手,挥了挥。
没说话。
谭行也抬手,挥了挥。
轰鸣声响起。
穿梭舰腾空而起,刺破云层,转瞬消失在视野尽头。
林东站在原地,盯著空荡荡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际线。
“狗东西。”
低声骂了一句。
继续往前走。
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走著走著,他掏出那份检討,看了一眼上面三个大红章,忍不住笑出声。
“娘的,名垂青史了属於是。”
他盯著那三个鲜红的印章——公孙策、陈算、龚樺,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几位看到“点菸按脚图”时的表情。
慕容玄那张永远装逼的脸,怕是要当场要破大防...
老马呢那两把烈阳双刀估计要在战场上砍异族砍到冒烟....肯定是一边砍一边咬牙切齿的骂:
“谭狗你也配让三位五星参谋伺候”。
至於谷厉轩他们……
林东想像著那帮人看到那张图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把检討仔细叠好,重新揣回兜里。
步子迈得更大了。
晨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走出几步,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都活著回来。”
“狗东西们。”
“北疆还等著咱们重建。”
空港的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但他知道——
三年之后,他们会重新聚首。
那帮人,没那么容易死。
他们....
一个比一个癲。
一个比一个狂。
一个比一个……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