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他们再来。你虽然不能上阵,可你还能教新兵。你打了这么多年仗,经验比谁都多。那些新兵蛋子,就靠你了。”
庞万春怔住了。
他看着林冲,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眼泪夺眶而出。
“将军……”
林冲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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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伤兵营出来,林冲又去了方杰那里。
方杰断了一臂,可精神还好。他正用仅剩的右手,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地比划。
看到林冲,他咧嘴一笑:
“将军!你看,一只手也能使刀!”
林冲接过他的刀,看了看,点点头。
“好刀法。”
方杰嘿嘿直笑。
林冲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方杰,你后悔吗?”
方杰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跟着我。”
方杰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后悔!将军,俺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跟着你!”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那就好好活着。一只手,也能杀敌。”
方杰重重点头:
“将军放心!俺一定活着!活着杀更多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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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伤兵营出来,夜已经深了。
林冲独自登上城头。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洒在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上。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远方。
那里,兀术逃了。
那里,十五万金兵,只剩不到五万。
那里,金国皇帝,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忽然想起方腊临死前的话:
“林冲,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活不长。”
他想起宗泽临死前的话:
“林冲啊林冲,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活不长。”
他们都说过同样的话。
他们都死了。
而他,还活着。
活着的代价,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可他还得活下去。
因为还有人在等着他。
因为还有仗要打。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
身后,脚步声响起。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北方。
“哥哥,睡不着?”
林冲点头。
“睡不着。”
武松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俺偷偷藏了一壶。鲁大师在的时候,最喜欢喝这个。”
林冲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如火。
他把酒壶递给武松。
武松也喝了一口。
两人轮着喝,谁也不说话。
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武松放下酒壶,望着北方,忽然道:
“哥哥,你说,鲁大师在那边,有酒喝吗?”
林冲想了想,缓缓道:
“有。”
“他一个人喝,会不会闷?”
林冲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武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落寞。
林冲抬手,按在他肩上:
“不会。还有石宝,还有倪云,还有杜微,还有陈老将军。他们都在那边。他们一起喝,不会闷。”
武松点点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温暖。
“那就好。”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城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面战旗上,洒在这座孤城上。
远处,江涛隐隐。
远处,黎明正在到来。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新的战斗,又要来了。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活下去。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守住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
直到,再也没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