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大军,三日急行,终于在第四日黄昏抵达睦州城下。
睦州城巍峨矗立,城墙高耸,雉堞连绵。城头上,“方”字帅旗迎风招展,守军密密麻麻,刀枪如林。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林冲勒马阵前,望着那座城池,目光深沉如潭。
武松策马在他身侧,手按刀柄,低声道:“哥哥,方腊知道咱们来了。”
林冲点头。
“他知道。”
宗泽从另一边策马上来,同样望着那座城池,眉头微皱。
“城头守军至少两万,比预想的多。看来方腊早有防备。”
林冲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吴用说过的话——“方腊此人,心机深沉。他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如此。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扎营。”林冲下令,“明日一早,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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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中军帐中。
林冲、宗泽、武松,以及双方主要将领,围坐舆图前。
宗泽指着舆图上的睦州城,道:“睦州城防坚固,正面强攻不易。但城内有人接应——东门守将周昂,是我的人。明夜子时,他会打开东门,放我军入城。”
武松皱眉:“周昂?方腊的心腹大将,怎么会是你的人?”
宗泽微微一笑:“方腊的心腹?武都头有所不知,周昂本是北地人,与我同乡。当年他在北方时,曾欠我一条命。方腊用人,只看亲疏,不问才能。周昂在睦州多年,功劳无数,却始终被方貌、王寅那些人压在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你确定他可靠?”
宗泽点头:“确定。三日前,我的人已与他接上头。他亲口答应,明夜子时,东门大开。”
林冲沉默片刻,道:“好。那便依计行事。明夜子时,你我各率精锐,从东门杀入。武松带一队人,直取圣公府,擒方腊。”
武松抱拳:“得令!”
宗泽也抱拳:“在下从命。”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可林冲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他看着宗泽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武松说过的话——“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
像在看一件东西……
林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暗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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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睦州城外,八千大军列阵以待。投石机、云梯、冲车,依次排开,只等一声令下。
可林冲没有下令。
他在等。
等天黑,等子时,等那扇门打开。
城头上,方腊的身影赫然在目。他一身青衫,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城外的军阵,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林冲看着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方腊在笑。
他为什么笑?
他明明知道八千大军兵临城下,他明明知道城内可能有内应,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林冲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这一战,不会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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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睦州东门。
城门悄然洞开。
宗泽精神一振,低声道:“周昂开了!林教头,冲!”
林冲一挥手,五千飞虎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门!
宗泽的三千破虏军紧随其后!
武松一马当先,率一千精锐直扑圣公府!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就在武松冲到圣公府门前的那一刻——
四周忽然火把齐明!
无数弓弩手从屋顶、墙后现身,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方腊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带着一丝冷笑:
“林冲,孤等你很久了。”
武松脸色大变!
中计了!
他转身要撤,可来路已被堵死!
四面八方,无数官军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杀!”方腊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武松挥刀格挡,身边将士惨叫着倒下!
“撤!快撤!”他嘶声怒吼,率军拼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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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内,林冲也遇到了伏兵。
城门洞开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撤!”他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可为时已晚。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无数弓弩手现身,箭雨倾泻而下!街道尽头,无数官军涌出,堵死了去路!
前后夹击!
林冲铁枪挥舞,格开射来的箭矢,护着身边的将士边战边退。
“宗泽!”他厉声吼道,“你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
他回头,只见宗泽的三千破虏军,竟没有跟着他们杀进来。他们停在城门口,列阵以待,堵死了退路!
宗泽策马立于阵前,面带微笑,看着被围困的林冲。
“林教头,对不住了。”
林冲瞳孔骤缩。
“你——”
宗泽缓缓道:“方圣公开出的价码,比你高。江南之地,他分我一半。林教头,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活不长。”
林冲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宗——泽——”
宗泽不再看他,一挥手。
“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
林冲铁枪狂舞,护着身边的将士,杀出一条血路,向城内深处退去。
他不知道退向哪里。
他只知道,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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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公府前,武松浑身浴血,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
他杀红了眼,双刀挥舞如风,砍翻一个又一个敌兵。可敌人太多了,杀不完,杀不尽。
方腊站在府门前,负手而立,看着这场屠杀,面带微笑。
武松远远看见他,双目喷火,嘶声怒吼:
“方腊!有种下来与俺一战!”
方腊笑了。
“武松,你是一条好汉。可惜,跟错了人。”
他一挥手。
更多的官军涌上。
武松被团团包围,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