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正堂。
宗泽正负手而立,看着墙上那幅舆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林教头。”
林冲抱拳:“宗将军久候。”
两人落座,武松按刀站在林冲身后,双目盯着宗泽,一眨不眨。
宗泽看了看武松,又看了看林冲,笑道:“武都头这眼神,像是在看贼。”
武松冷冷道:“俺看的就是贼。”
宗泽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武都头快人快语,在下佩服。”他敛去笑容,看向林冲,“林教头,三日已过。在下的提议,教头考虑得如何了?”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宗将军说要拿下睦州,取代方腊。可宗将军只有三千人,睦州有两万守军。就算有内应,这仗也不好打。”
宗泽点头:“教头说得是。所以,在下需要教头的帮助。”
“什么帮助?”
宗泽一字一顿:“借兵。五千人。”
林冲瞳孔微缩。
宗泽继续道:“在下的人马,加上教头的五千精兵,趁方腊新败,人心未稳,一举拿下睦州。事成之后,江南之地,你我共治。方腊的粮草军械,你我平分。日后挥师北上,也是你我并肩。”
林冲沉默。
武松在身后冷冷道:“说得好听。到时候睦州拿下了,你翻脸不认人,俺哥哥找谁去?”
宗泽看着他,目光坦然。
“武都头信不过在下,在下理解。所以在下还有一个提议。”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案上。
是一块虎符。
“此乃在下破虏军的兵符。拿下睦州之前,在下将兵符交给林教头保管。破虏军的粮草、器械,也全部存入安庆城中。若在下有异心,林教头随时可以断我粮草,杀我将士。”
林冲看着那块虎符,目光微动。
这一手,够狠,也够诚。
武松也愣住了。
宗泽看着他们,缓缓道:“林教头,在下不是要你的兵权。在下是要与你结盟。平等的,相互信任的,真真正正的结盟。”
林冲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宗将军,你为什么一定要拿下睦州?”
宗泽沉默。
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冲。
“因为方腊,不是明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在下在北方打了三年,死了两万弟兄,朝廷不救,地方不援。在下本以为,到了江南,能找到一片净土。可方腊呢?他猜忌功臣,排除异己,只顾自己的江山,不顾百姓死活。”
他转过身,看着林冲,眼中竟有一丝泪光。
“林教头,在下不是贪图权势的人。在下只想收复失地,只想让那些死在北方的弟兄,能死得其所。方腊做不到,但在下觉得,你能。”
林冲怔住了。
他看着宗泽,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此人,说的是真心话吗?
还是另一场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
良久,他缓缓开口:
“宗将军,你的兵符,我收下。你的粮草器械,可以存入安庆。你的破虏军,可以驻扎城外。”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但睦州之战,我要亲自指挥。”
宗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
---
当夜,帅府密室。
林冲、吴用、武松三人对坐。
吴用看着那块虎符,眉头紧锁。
“员外,宗泽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不防。他把兵符交出来,看似诚意十足,实则……”他顿了顿,“实则是在赌。”
“赌什么?”武松问。
吴用缓缓道:“赌员外是个信人。赌员外不会趁他交出兵符就吞了他的破虏军。若员外真的吞了,他就输了。可若员外没吞,他就赢了——他赢的是员外的信任。”
林冲点头。
“先生说得是。所以这兵符,我不能收。”
武松一怔:“不收?那岂不是……”
林冲抬手,止住他。
“不是不收。是收了,但不能用。”他看着那块虎符,目光深邃,“这东西,是宗泽的诚意,也是他的试探。我收下,表示我接受结盟。但我若真用这兵符去调动他的破虏军,那就是我不仁。”
吴用点头:“员外高明。”
武松挠头:“俺还是不太懂……”
林冲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武松兄弟,睦州这一战,你跟我去。”
武松精神一振:“好!”
林冲转身,看着吴用。
“先生,安庆就交给你了。童贯若来,能守则守。守不住,就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