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斥候冲破战场,浑身浴血,嘶声大喊:
“大将军!江北急报!童贯的人马动了!两万大军,已过芜湖,正朝安庆杀来!”
林冲浑身一震。
童贯。
两万大军。
两面受敌。
他抬头,看向方腊。
方腊也听到了那喊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冲,童贯来了。你的死期到了。”
林冲握紧铁枪,盯着他,一字一顿:
“那就一起死。”
他纵马,挺枪,杀向那面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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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西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不是从安庆城传来的,也不是从方腊阵中传来的。
是从更远的地方,从西边的山林中传来的。
一面黑色的大旗,从那山林中冲出!
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破虏”!
宗泽来了!
林冲瞳孔微缩。
方腊脸色骤变。
那黑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旗后面,是黑压压的骑兵,是潮水般的步兵,是铺天盖地的呐喊!
“杀——”
宗泽一马当先,率三千破虏军,从侧翼狠狠插进方腊大军!
方腊的阵型瞬间大乱!
林冲抓住战机,挺枪冲锋!
武松紧随其后!
两面夹击,方腊的帅旗摇摇欲坠!
“撤!”方腊当机立断,“撤!”
官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器械。
林冲勒住马,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帅旗,大口喘息。
宗泽策马来到他身边,抱拳道:“林教头,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林冲看着他,看着那面黑旗,看着那三千破虏军,良久,缓缓道:
“宗将军来得正好。”
宗泽微微一笑。
可那笑容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冲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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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安庆城头。
林冲与宗泽并肩而立,望着南边方腊大军撤退的方向。
“方腊退了,但不会退远。”宗泽道,“童贯的人马也快到了。两万大军,加上方腊的残部,至少还有四万人。安庆,守得住吗?”
林冲没有说话。
宗泽转头,看着他。
“林教头,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宗泽一字一顿:
“方腊要杀你,童贯也要杀你。两面受敌,你守不住的。唯一的活路,是与我联手,趁方腊新败,一举拿下睦州。取而代之,整合江南,再与童贯决一死战。”
林冲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宗将军,你的破虏军,只有三千人。拿什么拿下睦州?”
宗泽笑了。
“三千人,够了。只要林教头点头,睦州城内,自有人接应。”
林冲瞳孔微缩。
接应?
宗泽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潭。
“林教头,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做什么?睦州城里,有的是不愿跟着方腊送死的人。”
林冲沉默。
他看着宗泽,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问道:
“宗将军,你到底想要什么?”
宗泽望着南边的方向,望着那看不见的睦州,缓缓道:
“我要江南。我要这江南的兵马、粮草、人心。我要整合江南豪杰,挥师北上,收复失地,驱除金虏。”
他转头,看着林冲。
“林教头,你愿助我吗?”
林冲看着他,良久,缓缓道:
“让我想想。”
宗泽点头。
“好。我等你的答复。”
他转身,走下城楼。
林冲独自站在城头,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漫天的星辰,望着那看不见的前路。
武松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哥哥,那姓宗的,信得过吗?”
林冲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不知道。”
武松没有再问。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那轮明月。
明月无言。
只有江风呜咽,只有战旗猎猎。
远处,童贯的大军正在逼近。
远处,方腊的残部正在重整。
远处,宗泽的三千破虏军,正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
三面皆敌。
孤城绝境。
而林冲,必须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宗泽的破虏军在城外驻扎了三日。
这三日里,安庆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方腊的残部退至三十里外,重新整顿,没有再来攻。童贯的两万大军在芜湖方向按兵不动,似乎在等什么。宗泽每日进城与林冲议事,谈论军务,却绝口不提那晚的提议。
可林冲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答复。
等一个决定。
第四日傍晚,林冲独自登上东门城楼。
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江面上金光万点,波光粼粼。远处的青山如黛,近处的芦苇摇曳。如果不是那满目的疮痍,如果不是那远处的连营,这景色当真是美不胜收。
武松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哥哥,那姓宗的又来了。在帅府等着。”
林冲点头,没有说话。
武松继续道:“他帮咱们解围,是因为咱们还有用。等咱们没用了,他会怎么做?”
林冲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武松兄弟,你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有大将风范。”
武松一怔。
林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城下走去。
“走吧,去见见那位‘不是好人’的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