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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
野狼谷大捷后的第二十日,城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些涌进来的投奔者,经过筛选整训,留下了两千余人。加上原有的兵马,安庆城内的守军,已近七千。
林冲每日在校场督训,亲自指点那些新兵枪法。他一招一式,沉稳如山,枪尖所指,无不中的。新兵们看得眼花缭乱,敬畏交加。
武松的刀法也越练越纯熟。那条恢复如初的左臂,使起刀来虎虎生风,比从前更添几分凌厉。他每日与鲁智深对练,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常常引来满场喝彩。
庞万春的箭术越发精湛,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方杰的水军重新整编,战船增至六十余条,日夜在江面巡弋。燕青的侦骑营扩充了一倍,江北江南,到处都有他的眼线。
一切都在好转。
可林冲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这一日,他正在帅府与吴用议事,忽然有亲兵来报:
“大将军,城外来了个人,说要见您。他说……他说他叫‘陈四’。”
林冲瞳孔微缩。
陈四。
老君渡那个消失已久的渔夫。
那个北地客人留下的唯一线索。
“带进来。”林冲沉声道。
片刻,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被领入正堂。他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一进门便跪倒在地,磕了个头。
“草民陈四,拜见林将军。”
林冲看着他,缓缓道:“陈四,老君渡的渔夫?”
陈四点头:“是。”
“那夜你为何消失?”
陈四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有人让草民消失。”
“谁?”
陈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是一枚铜哨。
和当初那黑衣人留下的一模一样。
林冲接过哨子,目光如刀:“那人在哪儿?”
陈四低声道:“那人说,将军若想见他,三日后子时,老君渡,独自一人,吹响此哨。他会来。”
林冲盯着他,良久,缓缓道:“你回去告诉他——我等他。”
陈四磕了个头,起身离去。
他走后,吴用沉声道:“员外,此人终于现身了。三日后,去是不去?”
林冲沉默。
去,可能有诈。不去,永远不知道那人的真实意图。
良久,他缓缓道:“去。”
“员外!”
“去。”林冲站起身,“他若想害我,早就害了。他一直在等,等我走投无路,等我主动求他。如今我杀了高俅,声望正隆,他反而主动现身。说明他等的,不是我的落魄,而是我的……”
他没有说下去。
吴用替他说了:“而是员外的价值。杀高俅之前,员外是一员悍将。杀高俅之后,员外是一方诸侯。”
林冲看着他,目光深邃。
“正是。所以我要去。我要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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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
老君渡。
月光如水,洒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银鳞。春夜的风带着湿润的江气,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林冲独身一人,站在渡口。
他握着那枚铜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哨音凄厉,划破夜空,很快被江风吞没。
片刻,江面上,一艘乌篷船悄然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瘦高,面容被斗篷遮住,看不清模样。
船靠岸,黑衣人跃上渡口,站在林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