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有现在的身手?
这世上,正是疯子才能走到巅峰。
柳生飘絮看着陈墨,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东瀛人向来敬畏强者,她从不怕强者,也从不会因败给强者而气馁。她只怕自己永远不知道“强”是什么样子,只怕自己永远在原地踏步,无法寸进。
而眼前这个人,让柳生飘絮看见了更高境界的“强”。
她忽然退后一步,双手叠于身前,深深躬身,声音清朗而认真:“陈墨君,飘絮有一事相求。”
陈墨微微挑眉。
“请陈墨君指点飘絮武学。”
她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低垂的眉眼。她看不见陈墨的表情,只听见海浪哗哗作响,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陈墨的声音响起:“飘絮姑娘请起。”
柳生飘絮直起身,看向他。
陈墨目光平静,带着几分思索。他对柳生家族的“雪飘人间”和“杀神一刀斩”,也有些好奇。
“指点不敢当。”他缓缓道,“但若姑娘不弃,我们可以互相切磋。我也很想多了解一些东瀛刀法的精妙。”
柳生飘絮眼睛一亮,再次躬身,这一次,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多谢陈墨君。之前与陈墨君一场较量,飘絮也有不少感悟,正好请陈墨君再指点一二。”
“请。”
这一场切磋,持续了很久。
起初,柳生飘絮还没有完全放开,出刀时收着三分力,生怕再次惨败。但几招过后她便发现,陈墨根本不在意胜负——他只是“陪”她练刀。
每一次她出招,他的刀都会在最恰当的时机、最恰当的角度出现,或格挡、或卸力、或反击。她攻得快,他应得更快;她招式变,他比她还先知道她要变。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照镜子。
只不过镜子里映出的,是她“应该成为”的样子——她的刀招,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威力凭空翻了一倍。
那不只是功力的差距,更是对刀法的理解、对节奏的掌控、对敌意的预判。
柳生飘絮越打越投入,渐渐忘了胜负,忘了矜持,只是拼命地出刀、变招、再出刀。
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施展过——不是因为对手弱,恰恰是因为对手太强,强到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全力。
一百招后,她气喘吁吁地收刀,额上见汗,眼中却有光。
“陈墨君。”她问,“我的刀法,哪里不对?”
陈墨沉吟片刻。
“你的刀法本身,没有不对。”他说,“柳生新阴流的路数,以静制动、后发先至,也是极高明的刀道。你的问题,不在刀法,在人。”
柳生飘絮一怔。
“你太绷着了。”陈墨道,“每一刀都像是生死搏杀,每一招都拼尽全力。这样练刀,固然刻苦,却失之于‘滞’。刀势要流畅,就要有张有弛;刀意要深远,刘翔作画,就要懂得留白。你方才有一刀——就是第七十三招那一式——若手腕再松三分,刀尖再低一寸,反而更有杀伤力。”
柳生飘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她想起父亲练刀时的样子。平日里仿佛漫不经心,可一旦出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她一直以为那是功力深厚所致,现在想来——
是“松”。
是那种无需用力的、真正的“松”。
柳生飘絮抬眼看向陈墨,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温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没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只有一种平淡的从容与亲和。
“多谢陈墨君指点。”她郑重道。
陈墨摆摆手:“说好是切磋,谈不上指点。”
柳生飘絮摇摇头:“陈墨君不必自谦。飘絮自幼习武,见过的高手不少,但能像陈墨君这样——”
她顿了顿,斟酌措辞:
“——让人看清自己的,一个都没有。”
陈墨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这姑娘,不骄不躁,虚心求教,而且悟性极高。他只是随口点拨,她便能举一反三,自己想通关键。这份武学天赋,着实罕见。
“明日若姑娘有空,可以再来。”陈墨道,“我近日都会在此处练功,若有兴趣,不妨同练。”
柳生飘絮怔了怔,旋即眼中漾开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