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转身,“父亲让我来河西,就是为了将河西重新掌控在手中吧?”
景天咧嘴一笑:“公子聪明。其实,河西军中的绝大部分中下层将领,一半的高级将领,都是我们的人。师父已经为你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剩下的,就是要你把河西军牢牢握在手里。三万铁骑,十万屯田卒——这是将来起事的本钱。”
陈云策望向东方:“起事……河北的底层百姓,确实是太苦了。”
景天沉声道:“公子在河北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今朝中奸佞当道,边将拥兵自重,百姓苦不堪言——这根弦,快绷断了。”
正说着,刘闯匆匆赶来:“公子,长安密信。”
陈云策拆开,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站稳脚跟,结交将领,整饬军备。待时而动,勿急勿躁。”
他收起信,对刘闯道:“刘将军,明日开始,我要巡视各军府。从寒州大营开始。”
开元二十四年春,长安,张九龄府邸。
梨花落满庭院时,张九龄正对着案上那份奏章发愁。
安禄山——这个平卢军的小小捉生将,去年征契丹时轻敌冒进,导致三千唐军全军覆没。按律当斩。
可李林甫今日在政事堂说:“安禄山骁勇善战,杀之可惜。不如令其戴罪立功。”
见陈墨来访,张九龄如见救星,忙递过奏章:“陈相,你也见过这个安禄山。以你的眼力,肯定能够看出这安禄山表面憨直,实则奸诈!此次大败,正该斩首以肃军纪!可李林甫居然……”
陈墨接过奏章,只扫了一眼:“九龄兄还是这般嫉恶如仇。”
“这不是嫉恶如仇,是防患未然!”张九龄激动道,“我在幽州就见过安禄山,清楚其秉性。若留其性命,日后必为祸乱!陈相,你我联名上奏,请陛下斩此獠!”
陈墨放下奏章,望向窗外凋零的梨花:“九龄兄,你可还记得开元初年,陛下是什么样子?”
张九龄一怔。
“那时陛下每日五更即起,批阅奏章至深夜;为省宫中用度,裁撤三千宫女;有地方献祥瑞,陛下说‘朕要的是百姓温饱,不是这些虚名’。”
陈墨缓缓道:“可现在呢?陛下多久没在卯时前起身了?武惠妃宫中一支金钗,抵得上关中十户农家一年之税。至于祥瑞——去年各地献了多少?七十余件吧?”
张九龄哑口无言。
“陛下已经不是以前的陛下了。”陈墨起身,“九龄兄,你现在上奏斩安禄山,陛下不会准。李林甫已进谗言,说你是‘借题发挥,打压边将’。你越坚持,陛下越疑你。”
“那……那就任由这奸佞逍遥?”
“不是任由。”陈墨目光深远,“是等。等他自己作死,等天下人看清他的真面目,等陛下……再也护不住他。”
张九龄颓然坐倒:“陈相,你变了。从前在河西,你杀伐决断;如今在朝堂,你却……”
“却隐忍退让?”陈墨替他接话,“九龄兄,刀在鞘中,才最危险。”
一个月后,张九龄在朝堂与李林甫激烈争执,李隆基各打五十大板,将安禄山贬为白衣将领,戴罪留用。张九龄气得当场吐血。
陈墨以“修炼出岔,需静养”为由,告假半月。朝中议论纷纷,都说陈相这是心灰意冷,要学姚崇归隐了。
没有人知道,陈墨在“静养”期间,秘密接见了七位来自不同军镇的将领。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诬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人谋反。
天子紧急召见陈墨与李林甫,陈墨以闭关静养为由推脱。李林甫说:“这是陛下的家务事,不是臣等应该干预的。”
于是,天子废三王为庶人。不久,三位庶人皆遇害,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枉。
自从陷害了太子等人之后,武惠妃便害了疑心病,竟然屡次喊着看到他们的鬼魂,随后一病不起。李隆基想尽办法,想要救治武惠妃,甚至还请了法师开坛做法,但都不见效果。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武惠妃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