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阿糜眼中终于燃起一点求生的火苗,哑声道:“这…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绝婚吗?”
“当然可以,这是律法规定。”
宋阿糜点点头:“那…我绝婚之后,还可以嫁人吗?”
“当然可以。”
陈墨转头看向隆发:“你听见了?宋娘子欲与你义绝。你若还有半分人性,便该签字画押,好聚好散。若执迷不悟,待官府判决,只怕你人财两空,还要受刑。”
说罢,陈墨随手拍了隆发一巴掌,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
隆发立刻看向宋阿糜:“宋阿糜,你敢和我绝婚?”
宋阿糜吓得一个哆嗦,樱桃连忙将她扶住:“别怕,有我们给你撑腰。”
陈墨对樱桃道:“先扶宋娘子回我们那边休息,处理伤口。我去起草文书,随后去州府走一趟。”
等三人离开,隆发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怒骂了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周围的邻居纷纷散去,忍不住小声议论:“这隆发是怎么了?原来是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
“听说是染上了赌瘾。经常往九方馆跑……”
“难怪,那九方馆就是个销金窟…”
回到小院,陈墨让樱桃给宋阿糜处理完伤势,随后便开始起草文书。
写好文书,陈墨让宋阿糜签字按手印,随后便和樱桃一起,带着宋阿糜来到公廨,找寒州司法参军马蒙进行绝婚。
寒州司法参军马蒙,也被称为唐诡世界仅次于中郎犟卢凌风二号犟种,眉宇之间毫无丹青之意,还能让卢凌风主动露出香肩。
马蒙的公廨设在东厢。听闻有妇人因不堪丈夫虐待前来请求绝婚,马蒙立刻放下了手中正在审阅的卷宗。
马蒙年约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脸正气。
“民妇宋阿糜,拜见司法参军。”宋阿糜忍着伤痛,行了一礼,双手呈上那份由陈墨代笔的绝婚书。
马蒙接过,并未立刻看文书,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宋阿糜。见她衣衫虽已整理,但脖颈、手腕处仍能看见青紫淤痕,面色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遭了极大苦楚。
马蒙眉头微皱,沉声道:“你身上这些伤,可是你丈夫所为?”
宋阿糜起身,垂泪将隆发如何沉迷赌坊,输光家产,又如何听信谣言,对她屡次殴打的经过,一一陈述。她声音哽咽,却条理分明,说到被殴打细节时,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
樱桃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红,忍不住补充道:“马参军,昨日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阿糜怕是……怕是真要没命了!那隆发简直不是人!”
马蒙脸色越发阴沉。他展开那份绝婚书细看。文书不仅写明了隆发的过错(沉迷赌博、耗尽家产、听信流言、屡施暴虐),还引用了《唐律疏议》中关于“义绝”的条款,并附有街坊数人愿意作证的联署指印。
文书用词精准,法理清晰,一看就很有水平。马蒙不由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度沉静的陈墨,便猜到了是陈墨所写。
“仅凭你一面之词及这份文书,尚不足完全采信。”马蒙行事严谨,甚至有些“轴”,他吩咐手下:“去找一位女子,带这位娘子去后堂,仔细查验身上伤势,记录在案。”
验伤之后,马蒙立刻派人,前去走访了宋阿糜的街坊邻居,很快便得到了相关证词。
证据链逐渐清晰,马蒙心中已有定论,立刻让人把隆发带了过来。
“隆发!你沉迷赌博,耗尽家资,听信谗言,屡次殴打发妻宋阿糜,致其重伤。以上诸事,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马蒙厉声喝问。
隆发吓得魂飞魄散,他本就心虚,又畏惧官府,哪里还敢狡辩,连连磕头:“小人认罪!小人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才对阿糜动手……小人知错了,求大人开恩!”
“既已认罪,按《唐律》,夫妻情义已绝!”马蒙拿起那份绝婚书,“宋阿糜请求与你绝婚,合情合法。本官现判你二人即刻绝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可服判?”
“服!小人服判!”隆发此刻只求脱身,哪还敢有异议。
马蒙让书吏当场拟定正式的绝婚判书,让隆发签字画押。隆发抖着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马蒙又处理财产分割。宋阿糜主动表示,隆发输掉的家产她不再追究,她只带走自己平日织布染布积攒下的些许钱财和随身衣物。
马蒙问隆发意见,隆发自然巴不得,连忙同意。
最后,马蒙对隆发道:“你殴打妻子,触犯律法,本应杖责。念你已认罪,且宋氏不再追究,本官暂不施刑。然你需写下悔过书,保证日后不得再骚扰宋氏。若再有不法,定严惩不贷!”
隆发磕头如捣蒜,满口答应。
一切手续办妥,盖上官印,那份决定宋阿糜命运的绝婚判书,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