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神临学院里,会因为一盏花灯和她斗嘴半天的开朗少女
看到了那个在温泉边,裹著毛毯抱怨奈亚启是“笨蛋”的娇憨女孩
看到了那个在愿力秘境中,被她护在身后时,眼中满是依赖与信任的挚友……
而如今,那个鲜活的生命,就躺在冰冷的水晶棺中,化作了帝王霸业路上的一座丰碑,一个符號。
“笑笑……”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面具下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看到了吗你的孙儿,正在走你希望他走的道路……用你的离去,作为他征伐天下的號角……”
她不知道该为笑笑感到欣慰,还是该为这被誓言捆绑的、註定充满鲜血的未来感到悲哀。
冰空轩辕完成了祭文诵读和誓师,葬礼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祭司们开始吟唱最后的送魂曲,灵柩將被送入雪山深处,那座早已修建好的、与歷代冰空帝王並列的陵寢之中。
就在仪仗队准备抬起灵柩时,冰空轩辕却抬手阻止了。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雪松下的那道青色身影上。
他一步步走下灵台,穿过跪伏的群臣,走到了夏夜面前。
群臣惊愕,不解陛下为何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离开灵前,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书生”。
冰空轩辕在夏夜面前站定,他看著那张毫无波澜的无相面具,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恳切:
“夏昼先生,您来了。祖母若在天有灵,见您来送她,必感欣慰。”
夏夜沉默著,没有回应。
冰空轩辕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先生方才也听到了朕的誓言。祖母之志,亦是轩辕之志。然前路艰险,奈亚未平,神临虎视。轩辕……需要先生的智慧与力量。”
他顿了顿,几乎是带著一丝哀求的语气:“请先生,助我!”
夏夜依旧沉默。
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痛苦与挣扎。
助他意味著更多的谋划,更多的杀戮,更多的离別……
她真的还有力气,再次捲入这无休止的漩涡吗
就在这时,一阵微冷的山风掠过,捲起了地上些许积雪。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早已乾枯的花瓣,打著旋,轻轻落在了夏夜青衫的袖口上。
那花瓣,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早已消散的桂花酒气。
夏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学院后街的小酒馆,闻到了那熟悉的桂花酿的甜香,听到了冰羽笑笑嘰嘰喳喳憧憬未来的声音……
“……我总在想,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导师能不能和你一直做同学”
那个纯真而热忱的少女,她的梦想,並非冰冷的霸业,而是简单的陪伴与安寧。
夏夜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袖口上的那片枯瓣。
然后,她抬起头,透过面具,看向冰空轩辕那充满期盼与执念的眼睛。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种仿佛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与一丝最终落定的决然,却又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先……让大后,入土为安吧。”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句重复的话语,却让冰空轩辕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听出了那话语深处,一丝鬆动的痕跡!这不再是之前纯粹的迴避!
“是!是!先生说的是!”冰空轩辕连忙点头,不再逼迫,恭敬地再次一揖,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灵台,指挥仪仗,护送祖母的灵柩,进入最终的安息之地。
夏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冰蓝色的灵柩在祭司的吟唱和仪仗的护卫下,缓缓消失在雪山陵墓的入口深处。
仿佛也带走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的、属於过去的色彩。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动著她的青衫和粉发。
她站在那里,如同陵园边缘另一座无声的墓碑,与这漫天素白、与这帝国哀荣、与那逝去的故人,做著最后的、无声的告別。
葬礼,结束了。
一个时代,也隨之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