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冰空轩辕猛地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厉芒!他甚至没有多想,直接抓起一直托在手中的、那方象徵著冰空王国至高权柄与力量的“文明树璽”,狠狠地朝著蓝冰將军的头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蓝冰將军被砸得一个趔趄,头盔都歪了。
他愕然地看著暴怒的帝王,却不敢有丝毫怨懟,只是訕訕地笑了笑,连忙將滚落在地的文明树璽捡起,恭敬地双手捧还给冰空轩辕。
他深知这位年轻帝王的脾气,也明白那玉璽的重要性,更知道陛下对冰羽大后的感情。
此刻的陛下,正处於一种极度悲伤与偏执的状態。
冰空轩辕接过玉璽,看也没看蓝冰,再次转向日落酒馆的大门,声音更加嘶哑,却也更加坚定:
“夏昼先生!请教我!”
他知道,祖母的眼光绝不会错!
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反覆向他强调,唯有夏夜,这位看似文弱、实则蕴含著难以想像力量与智慧的“夏昼先生”,才是能够帮助他真正一统修仙界、终结这数百年战乱与悲歌的奇才!
这是冰羽笑笑用生命为他演绎的最后一课,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份“遗產”。
璃晚端著刚刚做好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从后厨走出来,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看著门外那个固执的年轻帝王,摇了摇头,没有打扰。
而此刻,日落酒馆外的街道上,虽然被皇室侍卫清场,但远处依旧有不少胆大的百姓和低阶修士在偷偷观望,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里面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夏將军』!”
“我的天,真的假的就是那个一人一枪,在边境宰了奈亚王朝好几百金丹仙师、连元婴都干翻好几个的猛人”
“千真万確!卖报的都传疯了!说是姓夏,金丹初期,號称『夏將军』,一战把奈亚的中坚战力都给打断层了!”
“金丹斩元婴同阶全灭这……这还是人吗”
“怪不得陛下如此礼贤下士……这可是国之利器啊!”
各种夸张的传闻在坊间飞速流传,“夏將军”的威名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迅速席捲了整个北疆王都,甚至开始向著冰空王国全境乃至国外扩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天了。
冰空轩辕就那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站在日落酒馆门外,反覆地恳求著。
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他终於,有些支撑不住了。没有用灵力,是对夏夜的看中,表明自己的毅力。
身形微微摇晃。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祖母与她平辈论交,自己身为孙辈,跪求贤才,似乎……也不算太过折损帝王威严
不,这与威严无关,这是他冰空轩辕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双膝微曲,就要朝著那扇紧闭的大门跪下!
就在他的膝盖即將触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
“吱呀——”
酒馆的大门,终於从里面被缓缓拉开。
一道身影,逆著门內柔和的光线,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素雅的文士长袍,脸上戴著遮掩容貌的无相面具,气息內敛而冰冷。
正是“夏昼”。
夏夜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冰空轩辕即將跪下的膝盖,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止。
“別跪。”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男儿膝下有黄金,帝王之膝,更承载山河万民。岂可轻折”
冰空轩辕猛地抬头,看著终於肯现身的夏夜,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希望的光芒,连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夏昼先生!您……您愿意出山辅佐我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夏夜沉默地看著他,看著这张与冰羽笑笑有著几分相似、却写满了野心与执念的年轻脸庞。
面具之下,她的內心如同被无数细针反覆穿刺。
辅佐他结束乱世这曾是笑笑的期望,也是奈亚启未曾说出口的抱负。
可如今,故人已逝,独留她一人,戴著面具,行走在这条遍布荆棘与鲜血的道路上。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著“夏昼”应有的冷漠与平静,仿佛那场崩溃与疯狂从未发生。
“陛下,”她缓缓开口,目光越过冰空轩辕,望向皇宫的方向,语气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慟,“先去安排……大后下葬吧。”
“让她……入土为安。”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冰空轩辕的心上,也敲在了夏夜自己的心上。所有的宏图霸业,所有的权谋算计,在生死面前,似乎都显得如此苍白与仓促。
冰空轩辕怔住了,他看著夏夜那透过面具、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平静目光,满腔的急切与热血,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
是啊……祖母……还未入土。
他光顾著追寻祖母指明的未来,却险些忘了,让给予他这一切的祖母,得到最终的安寧。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他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痛、却也更加坚定的复杂情绪。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先生所言极是。是轩辕……心急了。”
他后退一步,对著夏夜,深深一揖。
“待祖母葬礼之后,轩辕再来请教先生,平定天下之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著侍卫和依旧有些懵懂的蓝冰將军,朝著皇宫的方向快步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了更多的东西。
夏夜站在门口,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璃晚端著那碗已经微凉的灵谷粥,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嘆了口气:
“先吃点东西吧虽然凉了……”
夏夜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默默地走回了酒馆內那片属於她的、依旧瀰漫著无尽悲伤与孤独的阴影之中。
门,再次轻轻合上。
將外界的喧囂、传说的光环、帝王的恳求,以及那碗象徵著人间烟火的、微凉的粥,都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