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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联合商会在这条街上管了快三十年事。它不管钱,只管一样:谁在这儿做生意,谁不老实。门口没牌子,就门框右边钉了块铜牌,巴掌大,字都磨浅了。叶诤进去的时候前台让他等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他看墙上那排照片:剪彩、签约、握手,每张底下标着年份,最后一张是去年,相框玻璃上落了层薄灰。
他是通过一个做建材的老客户搭上线的。对方听完只在电话里说了句:“你把东西带来。”就挂了,连句客套都没有。
会议室坐三个人,一个合规负责人,俩本地做清关的。空调开得猛,吹得桌上文件边角直翻。叶诤把四十七份合同摊开,三个人都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合规负责人才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拇指在纸边上搓,像在验钞。翻到第十七份,他抬手:“停。这份我们核过——核的是另一家公司,名字被人换了一行。”
“换一行你们核不出来?”
“核得出来,但要时间。三到五天。”他把合同放下,“三到五天够骗子收完钱跑路。一份真合同改一行抬头,比伪造一整套便宜,也比伪造一整套安全。章是真的,真章能骗过九成的人。”
“这种人你们一年见多少?”
“每年都有。今年特别多。”
那天下午他们干了件事:把四十七份合同的抬头、项目名、账户做成“样本库”,商会出面发给十一个国家的出口商协会,附一句话——见到这些抬头,先别付钱。陈默问发出去有人看吗,合规负责人说:“被骗过的一定看。”叶诤补了句:“没被骗过的也看,因为怕。”
样本库发完,叶诤问:“有用吗?”负责人说:“有用。骗子怕的不是被抓,是没人信。”这句话叶诤记住了,一个字没落。
回酒店路上陈默接了个电话,郑国栋打来的。“叶总,有人联系我,说是商会的‘退款专员’,讲我保证金在监管账户里,要退得先交百分之三手续费,五万五。”
叶诤在车里坐直了。百分之三,又是百分之三。“你信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我不信。但我还是想听听。因为那是我押房子的钱。”
叶诤闭了一下眼。这帮人连“退款”都能做成生意。他让郑国栋把电话给对方,自己接过来:“我是郑老板侄子,钱可以交,但要当面退。我在贝鲁特港口区,让他来。”
对方犹豫了一下,答应得太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港口区咖啡馆。来的人三十来岁,浅色衬衫,手里一个文件夹。坐下翻开就是一张“退款受理单”,盖着商会的章——章是真的,上一批他们就是拿真章盖假合同。“手续费三万二,退八万六,扣完给您五万四。”他说,“跨境结算要过三道行。”
叶诤点头,掏出手机付了三万二。那人把受理单推过来:“三天到账。”叶诤拿起单子,上面编号是手写的。“这编号在商会系统能查到?”
“能。”
“那现在查。”他把手机推到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