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理由苍白无力至极。
魏徵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女儿。
书房内一片寂静,这寂静让魏霜简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霜简,”良久,魏徵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自幼聪慧,并非不知为父心志之人。今日此问,绝非寻常。你从仙境归来,便有此突兀之言……”
“告诉为父,今日在仙境,除了求医问药,究竟还发生了何事?你与公主殿下,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知道了什么?”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魏霜简所有的掩饰和不安。
魏徵是何等人物,侍奉过隐太子,又得当今陛下信重,历经无数风浪,洞察人情世故。
女儿这突如其来的、且明显不符合她一贯认知的孝心提议,背后必有缘故。
联想到她们去的是那神秘莫测的仙境,而近来陛下似乎在有意减少让人入仙境的次数,他和房玄龄恳求过几次,都未能成功,其中必有隐情,魏徵的心头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
魏霜简在父亲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巨大的心理压力,对父亲未来的担忧,以及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秘密,让她终于崩溃。她“扑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女儿……女儿不能说,只是阿爷你务必尽早告老还乡,不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魏徵大惊,先是关紧门窗,再伸手扶起女儿,温声道:“莫怕,此处乃为父书房,除你我外再无他人,你尽管说出实情。天大的事,有为父替你做主。”
“阿爷……女儿……”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今日的遭遇和盘托出,“那……那仙境……根本不是什么域外仙境,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那是……那是千年之后的大唐故地啊!”
“什么?!”饶是魏徵心中已有不好预感,听到此言,仍是浑身剧震,霍然退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恍若未觉。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失真:“你……你再说一遍?何为千年之后?”
魏霜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抽噎着,将今日如何跟随长乐公主去找瑜伽馆,如何发现了“长乐公主墓”,又如何去书店查阅史书,证实那里确实是千年之后的世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公主与女儿,亲眼看到了史书上记载的,自贞观之后,我大唐的许多……许多事情。”魏霜简说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只是伏地哭泣.
“女儿这才知道,那里并非仙境,而是后世。公主殿下亦是震惊不已,但嘱咐女儿,此事绝不可对外人言,尤其不能让陛下与皇后知晓我们已经知道……”
魏徵听完,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书房内小小的台灯,将他震惊、恍然、继而陷入巨大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千年之后!
那所谓的仙境,竟然是千年之后的世界。
原来房玄龄推测,仙境里可能是千年的时光,他们去了仙境才回来,大唐仍在,并没有变成沧海桑田,还以为这个推测错了。
谁知道推测没错,仙境里还真是千年后的时光,不知怎么地,他们去到千年后竟然还能再回到大唐的时光。
这就让他们把仙境是千年后的可能性完全排除了。
而霜简和公主,竟然阴差阳错,窥破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他们首先排除了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