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明白了仙境为何有如此多奇妙之物。
明白了为何秦琼和尉迟恭竟然是仙境里的门神。
明白了陛下从仙境归来后,为何时常神情恍惚,目光深远。
魏徵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你问我是否想告老还乡,是因为……你在那后世的史书中,看到了什么关于为父的……不好的记载,是吗?”
魏霜简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满是惊骇。
父亲……父亲竟然猜到了,她明明没有说。
看到女儿的反应,魏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若非看到了与她至亲之人相关的、且绝非好事的记载,她绝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问出那样突兀的问题。
结合后世这个前提,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魏徵将女儿扶起,看着她惊魂未定、泪痕未干的脸庞,心中那沉重的预感愈发清晰。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不,是扶正了刚才因震惊而带倒的椅子,重新坐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入肺腑。
他需要知道,必须知道。
既然霜儿已经窥见了天机,那么与其让她独自背负这惊天的秘密惶惶不可终日,不如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承担更多。
至少,他要知道,自己究竟在未来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以至于让女儿恐惧到要劝自己告老还乡以避祸。
“霜简,”魏徵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你既已知道,便不必再隐瞒。告诉为父,那后世的史书上,究竟记载了何事?为父……后来如何了?”
魏霜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知道父亲一旦决定要问,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她咬了咬下唇,哽咽道:“史载……贞观十七年,阿爷你……病逝于长安。”
魏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竟然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能预知自己的死期,这种感觉确实诡异。
他掐指一算,沉吟道:“贞观十七年……嗯,若真如此,为父享年六十有四。人生七十古来稀,六十四岁,也算长寿了。霜儿,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为此难过,大可不必。”
他顿了顿,见女儿依旧泪眼婆娑,且眼中哀戚之色远非仅仅因为得知父亲寿数,心念电转,一个更糟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脸色微沉,语气也凝重了几分:“莫非……老夫一死,陛下便翻脸不认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魏家……因此遭了难?”
这是最符合告老还乡以避祸逻辑的推测。
若是身后家族遭殃,那确实令人心寒齿冷。
魏霜简连忙摇头,急切地分辩道:“不,不是的!阿爷,你病逝后,陛下哀恸不已,亲临府中吊唁,痛哭流涕,为你废朝五日,并下诏命在京九品以上官员及各地赴京的朝集使皆来为您送葬。追赠你为司空、相州都督,赐谥号文贞,还特别恩准你……陪葬昭陵。”
她一口气说完陛下给予的哀荣,这些都是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的荣耀,也是她最初看到时,稍感安慰的地方。
魏徵听完,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他捋了捋胡须,不解道:“既是如此,陛下待我身后可谓恩宠备至,极尽哀荣。这……这不都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