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夜风卷着硝烟，从敞开的城门洞灌入城内。月光下，灰蓝色的人影如沉默的潮水，沿着两侧墙根迅速漫进城内。一营战士最先占据城门左右的高墙残垛，枪口斜指下方，却无人开火；只有偶尔响起的低哑口令和金属碰撞声，在狭窄街巷里回荡。
近千名右臂缠白布的汉旗士兵被集中到城门内侧一块空地上。火绳枪、腰刀、短斧整齐码在脚边，像一座矮小的兵器山。白布在月光下连成灰白的波浪，却无人再握武器。几名汉人军官站在最前排，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不断涌入的汉军纵队，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爆豆般的枪声。
一名汉人梅勒额京忍不住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会守约吧？”话音未落，二营的灰蓝纵队已抵达空地边缘。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却都斜指地面，没有一根指向白布人群。
二营长快步穿过纵队，身后跟着几名步枪手。他在兵器山前停步，目光扫过堆放的武器，又扫过那些紧绷的面孔，随即抬手，向身后战士做了个“收枪”的手势。金属碰撞声整齐响起，枪口全部抬起，斜指夜空。二营长这才回头，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军官听清：
“约定有效。放下武器的人，安全。”
短短一句话，像抽走了空气里的紧张。几名汉人军官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那名梅勒额京再次开口，声音仍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二营长点头，抬手向城外一指，“跟着我的纵队，从南门缺口出去。路上保持安静，白布不得取下。到营地后，会有人给你们安排热水和干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仍有些发愣的士兵，声音放缓：“武器装备会有人替你们收拾，不必担心。汉军说话算数。”
话音落下，二营纵队已分出一条通道，枪口向外，像两条灰蓝的护栏，把白布人群夹在中间。几名汉人军官对视一眼，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抬手示意部下前进。近千名汉旗士兵开始移动，脚步仍有些迟疑，却不再慌乱，白布在月光下连成一条静默的灰白长带，缓缓滑向城外。
二营长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名白布士兵走出城门，这才回头，向一直站在兵器山旁的一营长点了点头。一营长抬手，几名战士立刻上前，把堆放的火绳枪、腰刀、短斧分类捆扎，贴上标签，像收拾战利品一样整齐装车。金属碰撞声在深夜的城门洞里回荡，却再无一丝敌意。
城外，汉旗士兵在二营纵队护卫下，缓缓走向指定的集结空地。月光下，他们的背影不再紧绷，白布连成一条灰白的带子，像一条被解开束缚的绳索，终于离开了那座即将化为火海的城池。而城内，灰蓝色的汉军纵队仍在静默推进，枪口向外，像一条无声的长城，牢牢占据了这座城门，也为即将到来的总攻，打开了第一道缺口。
城门洞一开，灰蓝色的洪流便沿着缺口涌入。二团突击队把枪背到肩上，后膛步枪枪口斜指前方，脚步却快得像在泥地上滑行。最前排的战士把刺刀插上枪管，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汉旗降兵留下的缺口像一条被撕开的布缝，直通城内黑暗深处。
“二营向左，三营向右，沿主街推进！目标：十字街衙署！”二团长的声音在队伍最前端炸响，他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火力组架枪掩护，“快！快！快！今夜就要把锦州拿下来！”
几乎同一刻，城外的一团指挥部却炸了锅。一团长正督促后勤把汉旗降兵的兵器装车，忽听城门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口令——那分明是二团先头纵队已冲进去。他猛地直起身，望着黑暗中那条正迅速消失的灰蓝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这老二是属兔子的？说冲就冲，一点渣都不留！”
他回头朝身后一挥手，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一营！三营！别管装车了，留下一个连看着降兵，其余全体跟我上！不能让二团把战功全打包了！”
一营长正把最后一箱火绳枪搬上马车，闻声立刻跳下，后膛枪往肩上一甩：“明白！突击队跟我来！”
三营长也提着步枪冲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团长，咱们从哪边进？二团占了正门，咱们抢侧翼？”
“侧个屁！正门是大道，最快！”一团长把军帽往下一压，带头朝城门跑，一边跑一边喊，“一营跟我正面突，三营沿城墙根插进去，遇敌就打，没敌就往前冲！谁先到十字街，谁记首功！”
“是！”两名营长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被激起的火气。一营立刻排成两列纵队，后膛枪机柄拉得“咔咔”响，跟着团长冲进城门；三营则贴着城墙根，像一条灰蓝色的长蛇，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城门洞里，二团的后队仍在快速通过，看见一团冲进来，立刻让出中央通道。二团战士边跑边喊：“一团哥儿们，快点！前面街心已拿下，再慢就只能捡弹壳了！”
一团长闻声，跑得更快，军帽被夜风掀起也顾不上扶，只回头吼一句：“少得意！谁先插上十字街旗子，才算赢！”
黑暗中，两支灰蓝纵队像两条并行却互不相让的长龙，沿着主街两侧迅速向前延伸。脚步声、口令声、枪机碰撞声混成一片，却又被远处仍在轰鸣的炮声掩盖。锦州城内，火光与黑暗交错，街巷纵横，却再也挡不住这两条洪流——他们今夜的目标只有一个：把赤龙旗插上十字街衙署的屋顶。
而在他们身后，城门洞外，最后一队汉旗降兵正被后勤兵押向营地。白布在夜风中飘动，像一条灰白的尾巴，默默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竞速——今夜，谁先到十字街，谁就是锦州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