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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建营(2 / 2)

“谢啥?一会儿炮兵请他们吃炮弹!”

笑声未落,远处又传来两声校射炮响,像回应他们的调侃。阳光、炮声、汗水、木屑,交织成汉军营地又一天的忙碌序曲——他们知道,只有把这些木桩、泥土和汗水牢牢垒在一起,才能挡住城外那些仍在徘徊的刀与马蹄。

初春凌晨的风像钝刀,从辽西走廊一路割到锦州北野。天色尚暗,城垛剪影外,黑压压的骑兵横队已冻了一夜。马鬃上结满白霜,人呼出的雾气刚出口就被卷走;铁甲内衬的皮袄被霜水浸透,硬得像生牛皮。终于,有人先挺不住了——一名拨什库哆嗦着驱马赶到队前,向甲喇章京拱手:

“大人,再冻下去,马要倒!蹄子已经裂了十几匹,人也在马上打晃。”

甲喇章京铁青着脸,望向仍黑沉沉的天际。远处汉军大营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冻不死的火龙;而自己这边,除了偶尔响起的马嘶,再没半点活气。他咬了咬牙,抬手喝令:

“留三分之一盯野,其余分批回城!换马、烤火、喝热汤,两个时辰后再出来轮换。”

命令顺着寒风传开,骑兵队立刻分出两股。回城的那一路拖着僵硬的双腿,催马向南门缓行。铁蹄踏在冻土上,“哒哒”声里带着明显的散乱——人和马都冻得没了整齐节奏。有人连缰绳都握不稳,只得俯身抱住马颈,让坐骑驮着自己往城门走;更有人下马牵行,一瘸一拐,铁甲片相互碰撞,像碎冰相击。

留守的三分之一则重新列成松散的横队,缓缓退到五里外的荒坡背风面。甲喇章京带着两名梅勒章京巡过残阵,刀背敲击鞍桥,发出脆响,他压低嗓音道:

“都给我睁大眼!汉军若想全力攻城,我们就散成小股,从侧后逼近,逼他们分兵守野。记住,不许硬冲,只许扰袭——拖一刻是一刻。”

一名梅勒章京望着逐渐远去的回城队伍,忍不住低声抱怨:“大人,再这么冻下去,不用汉军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马无夜草,人无热汤,铁甲都能冻裂。”

甲喇章京摘下铁手套,往掌心呵了口白雾,目光仍锁着远处汉军灯火:“旗主有令——拖住汉军炮口,就是守住锦州。冻死,也得冻在马上;饿昏,也得趴在鞍前。敢退后一步,督战队就在城门口等着。”

说话间,回城的骑兵已抵达南门吊桥。城门开了一条缝,像漆黑的兽口,把冻僵的人马一点点吞进去。留在野外的最后三分之一,则悄悄下马,把马腹当墙,人缩进鬃毛里取暖。偶尔有人抬头,望向仍亮着灯的汉军大营,眼里既有恨,也有掩不住的恐惧——他们清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刺骨寒风里继续当“活靶子”,替城内争取时间。

天色渐亮,荒原上的晨雾被初升太阳染成淡金色,却驱不散金军身上的寒气。留守的骑兵仍趴在马腹侧,铁甲覆霜,像一排被冻住的雕塑;而城内,轮换的同伴正围着火盆烤手,热汤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与野外的血腥与霜冷形成鲜明对比。城外的人望着城内腾起的热气,眼里满是羡慕与无奈;城内的人望向城外仍趴着的同伴,心里也清楚——下一轮出城的,可能就是自己。寒风继续吹,铁甲继续结霜,而锦州城下的僵持,还远没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