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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攻城吧 二(1 / 2)

高楼下的街道火光摇曳,哭喊与炮声交织成一片。代善仍立在栏杆旁,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背影像被钉在火与烟的幕布上。一名甲喇章京快步踏上顶层平台,铁盔未摘,额前已被汗水与黑灰糊成一道泥痕。他单膝未及落地,便抬手急声:

“主子!不能再往墙头添人了!北段已炸出三处缺口,马道碎成乱石,弟兄们刚爬上去,就被气浪掀下来——再派,只是送死!”

代善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却见对方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急切的赤红。甲喇章京深吸一口带硝烟的空气,继续道:

“眼下墙顶守不住,不如弃了!我们在墙后五丈处抢筑一道矮墙——土袋、粮包、木柜、拆屋梁,全堆上去!高度一丈五、厚度两丈,足够挡对方小炮直射。汉军步兵要冲,就得先下塌口,再爬新壁;我们伏在矮墙后,用霰弹、弓箭往下泼,他纵有三门小炮随营,也奈何不了这道斜坡!”

“弃墙?”代善眉心那道旧疤猛地一跳,声音压得极低,“锦州墙若弃,山海关便无遮无拦!”

“主子!”甲喇章京再进半步,声音发颤却稳,“墙已裂透,再守是白送命。矮墙虽矮,却能活人;人活着,城才守得住!若把兵全砸在墙头,等汉军踏塌口进来,我们连还手的人都没了!”

炮声恰在此时又一阵紧似一阵,楼顶地板明显跳动,灰屑簌簌落在两人肩甲。代善抬头,望见北段墙头又一股黑烟腾空,隐约可见残砖与人体一同被抛上半空,再重重砸回城内。他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起棱线,沉默片刻,终于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准!”

“立刻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所有未上墙兵丁,分三队:一队运土,一队拆屋取梁,一队扛沙包!墙后五丈,连夜筑矮墙——高度一丈五,厚度两丈,缺口先堵,再连成线!督战队持刀押后,敢怠工者,就地斩!”

甲喇章京重重一应,转身飞奔下楼。代善再望一眼远处火海,一拳砸在护栏,砖屑飞溅。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仿佛要把满城的硝烟都吞进胸腔,然后猛地吐出:“筑墙——死也要筑!”

命令迅速在城内传开。未登城的士兵被从各个角落驱赶出来,有的抬粮袋,有的扛门板,有的徒手扒开被炮火震裂的屋墙,抽出横梁。尘土与哭喊混成一片,街道上形成一条蠕动的灰色长龙,直奔墙后空地。土袋被层层叠上,横梁横铺成墙骨,再覆土、拍实。矮墙像一条受伤的蟒蛇,在城墙阴影后缓慢蠕动、节节升高。督战队的刀光在火光下闪烁,催促着、呵斥着,也守护着这条最后的生命线。

墙外,炮声依旧;墙内,新墙渐起。每一块被拍实的冻土、每一根被压弯的横梁,都在告诉守军:冷兵器的荣耀已被火药撕裂,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双手和泥土堆砌的最后一道矮墙。

冻土在脚下“嚓嚓”作响,一营的先头散兵线停在一道浅浅的洼坑里,距离城墙直线正好五百米出头。风从侧后吹来,把炮烟的余味推到他们脸上,呛得人直眯眼,却没人愿意低头——前方那段青灰色城墙,已不再是传说中“女真满万不可敌”的象征,而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脊骨,歪歪扭扭杵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