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碎他们!”众骑兵齐声低吼,声音被厚布缠住,却像闷雷在夜色里滚动,“让后膛枪变成烧火棍!让刺刀变成稻草人!”
号角尚未响起,铁蹄已悄然启动。黑影一排排滑下低洼,像决堤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向仍在月光下闪烁的灰色营地。他们没有呐喊,没有火把,只有被厚布缠住的蹄铁,一点一点刨开湿沙;只有被夜色吞没的黑色披风,一点一点逼近目标;只有被月光照亮的狼眼,一点一点露出嗜血的凶光。
自信在每一根绷紧的弓弦上跳动,在每一把出鞘的马刀上闪烁,在每一匹压低脖颈的战马上奔腾。他们深信——只要一次冲锋,只要一次铁蹄碾压,那些自诩“先进”的灰色步兵,就会像半月前的明军一样,在瞬间崩溃、在瞬间哀嚎、在瞬间被踏成肉泥。
黑夜更深,铁蹄更急。金军骑兵像一条沉默的暗河,悄然流向仍在熟睡的海岸——流向他们自以为唾手可得的胜利,流向他们自以为无可匹敌的荣耀。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并非崩溃的步阵,而是一条早已拉紧、早已装填、早已瞄准的灰色火网——但此刻,他们只看见月光下的营火,只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只闻到即将到来的血腥——自信,像夜色一样浓,像铁甲一样冷,像马蹄一样,不可阻挡。
夜色像被海水浸透的灰布,紧紧裹在辽东湾的丘脊上。炮兵观察哨内,一名测量兵突然压低嗓音:
“信号!一营暗哨亮灯——三短一长,目标出现!”
话音未落,炮兵阵地顿时苏醒。75毫米后膛炮的炮架被迅速推开,铁轮碾过加固的木板,发出沉闷而有序的“轧轧”声。炮长俯身,耳朵紧贴炮架,感受远处地面的细微震动;装填手抱起沉重的炮弹,金属弹体在月光下闪出冷冽的寒光,被稳稳放在炮尾,却尚未推入药膛。
“标尺三百,方向东北偏北,仰角五度——固定!”测量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一样敲在每个人耳膜上。他手中的测距板已被汗水浸湿,却仍死死对准远处仍在蠕动的黑影。
炮兵营营长猫腰穿过炮位,斗篷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示意各炮停止转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在玩密集冲锋?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挥动信号旗,黑暗中立刻传来一片整齐的金属碰撞声——炮闩被拉开,炮口缓缓上扬,像一排沉默的獠牙,悄悄对准仍在逼近的黑色浪头。装填手怀抱炮弹,静静等候最后一声令下;炮手半跪在地,手指轻贴火门,却纹丝不动;观察兵伏在掩体边缘,眼睛死死贴在望远镜上,口中不断报出修正数字:
“二百八十……二百七十……二百六十……”
每一声报数,都像给黑色浪头钉下一根无形的铁桩。炮尾的药包静静躺着,炮弹稳稳托着,火门尚未点燃,却已有死亡的寒意,从炮口缓缓渗出,飘向仍在黑夜中自信满满地冲锋的黑色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