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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1 / 2)

庚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殿下,北边来消息了。”

朱棡抬手,接过那张飞鸽传回的纸条。

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燕王的前锋到了宿州?”朱棡皱眉,“比预计的快了整整半天。”

“电报机那边呢?”

“已经接上了。燕王的前锋校尉收到了消息。”

朱棡的手指捏着纸条,沉默了两息。

张良放下茶杯,声音不大:“殿下,该发了。”

朱棡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台手摇式电报机的发送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节奏,缓缓摇动手柄。

一长、两短、三长、一短。

这是他编好的暗语——**“京城有变,太子今夜动手。”**

假消息。兵变是明天晚上,不是今夜。

但朱棣收到这条消息,一定会做一件事。

催兵。

---

宿州以南六十里,官道上。

朱棣骑在马上,接过前锋校尉递来的那串翻译好的电报内容。

火把的光照在纸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今夜动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张玉策马赶上来:“王爷,怎么说?催不催?”

朱棣没有回答。他盯着南方看了很久,久到张玉以为他走神了。

“催。”朱棣忽然开口,声音果断,“全军弃辎重,轻骑急行。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龙江北岸。”

张玉领命而去。

朱棣独自坐在马上,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没有催马跟上大队,而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支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借着火把的余光,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递给身旁一个面容精悍的亲卫。

“过江之后,送到晋王府。只交给老三。”

亲卫接过信封,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纸上只有一句话,十一个字。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朱棡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一个字,炭笔写的,力透纸背,笔锋刚硬。一看就是在马背上写的,墨痕被颠出了细微的毛刺。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角,没说话。

张良坐在对面,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您打算怎么回?”

“你先说。”朱棡靠进椅背,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没拆。

张良沉默了两息,开口:“这封信不是在问您坐不坐得稳。”

“那是在问什么?”

“在问价。”

朱棡的手指停在果冻包装上。

张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燕王带六千骑兵连夜南下,弃辎重急行军,天亮前要站在龙江北岸。他不远千里赶来,不是为了看热闹。”

“他在等一个承诺。”

朱棡没有接话。

张良继续说:“坐得稳三个字拆开看——第一层,他在问您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这一层不重要,因为答案他已经看到了。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时候,全天下都看到了。”

“第二层呢?”朱棡终于开口。

“第二层,他在问您坐上去之后,他朱棣是什么?”张良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个“稳”字,“是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闲散亲王,还是一个有实权、有地盘、有兵马的——”

“藩镇。”朱棡替他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子房先生,”朱棡撕开了果冻的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觉得我该给他什么?”

“在下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在下。”张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朱棡抬起眼皮看他。

张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殿下从系统商场里买了一套城防工事图纸,棱堡体系。这东西守城一流,但它最大的用处不在守城——在于经营边疆。”

“殿下的南洋行省需要这个,博多银山需要这个。但北边……”张良的手指朝窗外一指,“草原上,更需要这个。”

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殿下要打草原。”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草原不是一个人打得下来的。南洋要守,东海要守,京城要坐镇,殿下分身乏术。但如果北平有一个能打、敢打、手里有兵的弟弟替殿下挡着北面——”

“够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

张良闭嘴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边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鸟叫声从远处的屋脊上传过来。

朱棡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炭笔。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七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没有塞信封,直接递给门口的庚三。

“过江,送到燕王手里。亲手交。”

庚三接过,一闪身消失在晨光里。

张良没有问他写了什么。

但常清韵忍不住了。她从门外走进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殿下写了什么?”

朱棡没回答。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把那个空了的果冻包装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

“殿下——”

“写了七个字。”朱棡闭上眼,靠进椅背,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北平以北,皆归你。”

常清韵的呼吸顿住了。

北平以北。那是整个长城防线,是蒙古草原的入口,是大明最辽阔也最危险的边疆。

把这块地盘许给朱棣,等于是把一柄出鞘的长刀交到弟弟手里。

“殿下,您不怕他——”

“怕什么?”朱棡睁开一只眼,“怕他拿着刀反过来捅我?”

常清韵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朱棡嗤笑了一声:“清韵,你记住一件事。本王给他的,他才能拿得住。本王不给他的,他拿了也烫手。北平以北那块地,没有本王的棱堡图纸、没有本王的火炮、没有博多银山的银子供着后勤——他朱棣守不住。”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常清韵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朱棣收到这七个字之后,会不会再回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