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盯著周主任,“老周,你还想不想翻身”
“想啊!做梦都想!”周主任苦著脸,“我现在在那边也被边缘化了,天天让我管食堂採购,我堂堂一个主任……”
“那就动用你所有的关係,给我挖!”
魏文明咬著牙,“我就不信,一万人,九千张嘴,能一点风都不透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家属亲戚。给我找!”
……
接下来的几天,魏文明像是打了鸡血。
他也不看报纸了,也不喝茶了。
天天守在电话机旁,那个黑色的转盘电话,被他拨得发烫。
他翻出了那本泛黄的电话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名字。
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还在位,有的已经调走了。
他一个个打。
“喂,老张啊,好久不见……对对,是我……哎呀,听说你们厂最近走了不少骨干去哪了哦,不知道啊……”
“喂,李处长吗我是老魏……晚上出来喝两杯有个事儿打听打听……”
大部分电话都是白打。
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不敢说。
毕竟“绝密核心”这四个字,那是悬在头顶的剑。
直到第三天晚上。
魏文明的眼珠子都熬红了,头髮乱得像鸡窝。
周主任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老魏!有门儿了!”
“快说!”魏文明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我有个远房表妹,在一家纺织厂上班。她有个邻居,男的是船舶研究所的工程师,叫赵大刚。”
“赵大刚这名字耳熟。”魏文明想了想,“是不是搞船体结构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周主任咽了口唾沫,“这赵大刚半个月前突然失踪了,说是出差。他老婆是个大嘴巴,昨天在筒子楼里哭,说老公被抓壮丁了,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说重点!”魏文明急得想踹人。
“重点是,赵大刚临走前,喝多了酒,跟他老婆吹牛逼。”
周主任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这次去,是要造个大傢伙。”
“多大”
“说是比楼房还高,比足球场还大。”
“干什么用的”
“说是……能在海面上飞。”
“飞”魏文明愣了一下,“水上飞机”
“不是!”周主任摇头,“赵大刚说了,那玩意儿不是飞机,是船。但是能飞起来,贴著水面飞,速度快得嚇人。而且……”
周主任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最炸裂的信息:
“而且,肚子里能装飞机。说是要当海上的移动机场。”
魏文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听著让人瘮得慌。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疯了!林舟疯了!彻底疯了!”
周主任被笑毛了:“老魏,你笑啥这……这很厉害吗”
“厉害”
魏文明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周主任的鼻子,“这叫厉害这叫找死!这叫自掘坟墓!”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能在海面上飞的船,那是地效飞行器!苏联老大哥搞过,叫『里海怪物』!那玩意儿技术难度高得离谱,飞起来就不稳,稍微有个大浪就能拍碎了!”
“还要装飞机当航母用”
魏文明拍著桌子,拍得啪啪响。
“这是什么这是科幻小说!这是痴人说梦!”
“地效飞行器本身载重就有限,还要装飞机还要起降还要在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
“这违反物理定律!这违反流体力学!这违反结构力学!”
“他林舟以为他是谁上帝吗想造啥造啥”
魏文明站起来,背著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了真理的傲慢。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好大喜功,没想到他是脑子进了水。”
“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人力物力,要是搞砸了……”
他冷笑一声,“那就是天大的罪人!枪毙十回都不够!”
“那……咱们咋办”周主任问。
“咋办当然是帮国家『止损』啊!”
魏文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纸,又拔开钢笔帽。
“我要写內参。”
“我要向上面反映情况。”
“我要揭穿这个『神童』的真面目!”
……
这一夜,魏文明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天明。
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写大字报的岁月,文思泉涌,笔走龙蛇。
菸灰缸里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標题他就想了半个小时。
最后定为:
《关於“愚公”工程严重违反科学规律的紧急匯报——警惕技术冒进主义对国防建设的毁灭性打击》
这標题,够硬,够狠,够嚇人。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看了都得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