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这个本是虚无縹緲的词汇,在他的践行之下,开始变得具体,变得真实。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加入到了他的行列之中。
他们不再是为了討好这位神秘的大能,也不再是为了换取那虚无縹緲的“仙粥”。
他们开始学著他的样子,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们开始相信,自己所做的每一件善事,真的都在被那位神秘的“天道”所注视著。
一股全新的风气,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悄然地生根,发芽。
神都的风向,在赵德那场“点化”之后,变得愈发诡异。
市井之间,一股“行善积德”的风气悄然兴起。
就连平日里最是喜欢斗鸡走狗的紈絝子弟,如今见了街边的乞丐,也会犹豫著扔下几枚铜板,生怕那冥冥之中的“天道”,会记下自己的一笔罪孽。
然而,在这份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更为凶险的暗流,正在朝堂之上,疯狂地酝酿。
秦王府,密室。
灯火昏黄,將秦王夏启恆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那个將自己包裹在一身黑袍之中的身影,声音冰冷。
“先生的意思是,將那桩案子,重新翻出来”
鬼谷先生收起手中那柄画著骷髏白骨图的诡异摺扇,对著秦王,拱了拱手。
“殿下。”他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那赵德与他背后的所谓天道”,如今已成气候。太子更是借著这股东风,在民间赚足了声望,隱隱有与您分庭抗礼之势。”
“我等若再坐视不理,任由其发展下去,不出三月,这神都之內,怕是就只知有天道”,而不知有王法了。”
秦王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那柄巨剑,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
鬼谷先生继续说道:“硬碰硬,已是下策。那赵德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又滴水不漏,抓不到半分的把柄。我们若是派人去刺杀,不仅胜算不大,反而会落人口实,正中太子下怀。”
“所以————”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他那儒雅外表完全不符的阴狠。
“————我们便要用他们最是信奉的规矩,来將他们彻底地將死!”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殿下,您可还记得,三年前户部那桩悬案”
秦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三年前,户部侍郎周文海,携家眷出游,於京郊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事后,户部清点库银,竟发现有近十万两的巨额亏空。
此事在当时,曾轰动一时。
朝廷派人彻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跡,最终只能以“监守自盗,畏罪潜逃”草草结案。
“那周文海,可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鬼谷先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此事,本就是一笔糊涂帐。”
“我们只需在其中,稍稍地添上几笔。”
“比如说,一份周文海与太子心腹,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李牧之,暗中来往的书信。”
“信中,恰好提到了,他们要如何將那十万两库银,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入东宫的私库。”
“再比如说,一个无意中发现周文海最后出现的地方,竟是在李牧之京郊別院附近的人证。”
他看著秦王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声音变得愈发的充满了诱惑。
“证据,人证,我们都有。”
“到时候,我们再动用御史台的力量,要求三司会审。”
“太子他,百口莫辩!”
秦王放下了手中的巨剑,他从那张虎皮大椅之上站了起来,在这间密室里,来回地踱著步。
“可那赵德————”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顾虑,“他若再次出手干预————”
“他会的。”
鬼谷先生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正是我等此计,最是精妙之处。”
他看著秦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就是要逼他出手!”
“他若不出手,眼睁睁地看著太子的心腹被我们扳倒,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便都成了笑话。太子一派,便会与他离心离德。”
“他若是出手————”
鬼谷先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便更好。”
“殿下,您想,这里是哪里这里是神都,是天子脚下,是大夏王朝法度最是森严的地方。”
“他那套在南云州那种蛮荒之地,可以横行无忌的功德歪理,在这里行得通吗”
“他难道还敢在太和殿前,再立一块功德碑,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去审判一位由三法司会审的朝廷命官吗”
“他不敢!”
鬼谷先生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只要敢那么做,便是公然地挑衅整个大夏的司法体系,是与满朝的文武百官为敌i
“”
“届时,不用我们动手。那些平日里最是讲究祖宗之法不可违”的老顽固们,会第一个站出来,將他,连同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天道,一同撕得粉碎!”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秦王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他擘画了整个棋局的谋士,那张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脸上,终於还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先生之计,大善。”
他重新坐回了那张虎皮大椅之上,对著门外,沉声下令。
“来人。”
“传我將令。”
“將那沉了三年的案子,给本王,重新翻出来。”
第二日,清晨。
还未等监国太子夏启渊,踏入太和殿的门槛。
一个足以让整个神都官场,都为之剧烈震动的消息,便已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遍了朝野。
御史台左都御史宋崖,联合了数十名御史,於昨日深夜,联名上书。
弹劾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李牧之,涉嫌三年前的户部库银亏空一案,並呈上了足以將其置於死地的“铁证”。
消息一出,满朝譁然。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山雨欲来的味道。
东宫,毓庆殿。
太子夏启渊將手中的那份密报,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他的脸上,布满了无法抑制的怒火。
“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秦王他,欺人太甚了!”
在他的面前,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李牧之,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早已是面如死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