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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没回答。永恩拉着秦蒹葭的手,凑到她耳边说:“爷爷在山上,过两天就回来。”
秦蒹葭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粗陶碗递给石头。“喝粥,还热。”
石头接过碗,碗温。他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石头在家住了三天。他去山坡上看了洛青州的坟,把坟头的草拔干净,培了新土。他在坟前坐了一下午。
临走前,他把那块怀表留在秦蒹葭枕头底下。他把那把小铁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进了皮箱。
“奶奶,我走了。”
秦蒹葭坐在灶台边,没听见。
石头走出粥铺,回头看了一眼。秦蒹葭低着头,擦碗。他转过身,走了。
那年冬天,秦蒹葭病了。不是大病,就是不想吃东西,人瘦得厉害。永恩给她熬粥,她喝两口就不喝了。大山去镇上请了大夫,大夫说器官衰竭,老了,准备后事吧。永恩没告诉秦蒹葭,把药熬了,她喝了几天,精神好了些,能下地走动了。
她走到铁铺门口,坐在洛青州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大山扶着她,她看着街。
“大山。”
“嗯。”
“铁铺还开着?”
“开着。”
“好。”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粥铺。永恩正擦碗,看见她进来,扶她坐下。
秦蒹葭把粗陶碗从灶台上拿过来,捧在手心里,摸着碗沿那道已经磨得很淡的金色裂纹。
“这个碗,还能用多久?”
“用不了几年了。”永恩说。
“够了。”
她把碗放回灶台,最里面,裂纹朝外。
那天夜里,秦蒹葭走了。和洛青州一样,安安静静地走了。永恩早上叫她吃饭,叫不醒了。枕头底下压着那块怀表,滴滴答答,还在走。
石头从段上赶回来,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
“奶奶,我来晚了。”
永恩把粗陶碗从灶台上拿过来,放在秦蒹葭手边。
“你带着。和你爷爷一起喝。”
石头把碗捧起来,碗底那个“洛”字还在。他的眼泪掉在碗里,一滴,两滴。他把碗放在秦蒹葭手边。
出殡那天,石头把秦蒹葭和洛青州葬在一起。两座坟,并排。大山立了碑,刻着“秦蒹葭之墓”。石头跪在坟前,烧了很多纸。
永恩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座坟。风把纸灰吹起来,飘了一地。
石头回到段上,把那块怀表和那把小铁锹放在宿舍床头。他把粗陶碗带走了,用布包着,放在皮箱里。他没拿出来,也没用。他知道,那是爷爷和奶奶的碗。
日子还在继续。铁铺的炉火没熄,粥铺的灶火灭了。永恩搬回了菜摊后面的小屋,大山接着管铁铺。小满管账,刘铁当大师傅。街上的早餐店又换了几家,秦蒹葭的粥铺一直关着门,没人敢租。
石头有时候会梦见铁铺,梦见洛青州坐在门口晒太阳,梦见秦蒹葭端粥给他。梦见张叔、赵德厚、于德水、于大壮。梦见那些刀、那些锤子、那些铜锁。
他醒了,把怀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贴在耳朵上听。滴滴答答。表还走着。他把表放在枕头
窗外有汽笛声,火车进站了。他起来,穿上衣服,走到站台上。天还没亮,风冷。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一闪一闪的信号灯。
火车开了,汽笛响了一声。他看着火车走远。铁轨发亮。
他转身回了宿舍,把皮箱打开,拿出那只粗陶碗。碗沿的金色裂纹已经很淡了,碗底的“洛”字还看得清。他把碗放在桌上,倒了一碗水。水没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了。
但甜。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