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郑文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曾秦抬起头,看着他。
“郑先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耶律雄的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赔偿的事?”
郑文远一怔。
“他杀了我们多少人?”
曾秦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却藏着寒意。
“边关百姓,死于他刀下的,有多少?你们劫掠的粮食、牲畜、财物,有多少?”
郑文远的额头冒出冷汗。
“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曾秦放下茶盏,“郑先生,你觉得,本侯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郑文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他连连磕头,“我军……我军确有诚意议和!只要侯爷开出条件,我军……我军无不答应!”
曾秦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外,风声呼啸,卷起漫天飞雪。
郑文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在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曾秦的声音终于响起:
“郑先生,起来吧。”
郑文远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来,却不敢坐,只是垂手而立。
曾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议和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郑文远连连点头:“侯爷请讲!”
“第一,”曾秦竖起一根手指,“赔偿大周军费损失——白银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战马五千匹。限明年三月前交割完毕。”
郑文远的脸色白了。
五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五千匹战马……这几乎是南疆半年的赋税!
可他能说不吗?
“第……第二呢?”他声音发颤。
“第二,”曾秦竖起第二根手指,“交出此次入侵的主谋——耶律雄。他必须来大周京城,面圣请罪。”
郑文远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交出耶律雄?
那可是南疆王的亲弟弟,主帅!
若把他交出去,南疆王的脸往哪儿搁?
“第……第三呢?”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曾秦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往后每年,南疆向大周进贡——白银五万两,粮食三万石,战马一千匹。永为定制。”
郑文远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
第一个,要钱要粮要马,把南疆的国库掏空。
第二个,要耶律雄的人头,把南疆的颜面踩在脚下。
第三个,要年年进贡,把南疆变成大周的附庸。
这哪是议和?这是要把南疆往死里整!
“侯爷……”
郑文远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这……这条件……未免太……”
“太什么?”
曾秦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郑先生,你觉得本侯开出的条件苛刻?”
郑文远不敢说话。
曾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
“那本侯问你——你们入侵大周的时候,可想过苛刻?”
郑文远低下头。
“你们杀我边关百姓的时候,可想过苛刻?”
郑文远的身子开始发抖。
“你们劫掠我村庄的时候,可想过苛刻?”
郑文远“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曾秦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郑先生,你回去告诉耶律雄——这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答应,就议和;不答应,就打。打到你们服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郑文远耳边炸响。
“滚吧。”
郑文远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
雪下得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南疆大营跑去。
身后,那面“忠勇”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