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在正厅。
香菱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金陵菜——清炖蟹粉狮子头、盐水鸭、松鼠鳜鱼、鸭血粉丝汤,都是薛宝琴小时候爱吃的。
“尝尝,”香菱给她布菜,“看看可是从前的味道?”
薛宝琴尝了一口狮子头,入口即化,鲜香满口,眼眶就红了。
“是……是小时候的味道。”
宝钗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哭什么。往后想吃了就来,香菱姐姐给你做。”
薛宝琴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晚膳后,众人移到后园乘凉。
池塘边摆了几张竹椅,丫鬟们摆上瓜果茶点。
晚风习习,荷香阵阵,月色如水。
湘云躺在竹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道:“琴姐姐,你那个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
薛宝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平静。
“他……还好。”她轻声道。
“还好是什么意思?”
湘云追问,“对你好不好?性子好不好?长得好看不好看?”
宝钗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云妹妹。”
湘云吐吐舌头,不再问了。
薛宝琴沉默片刻,才道:“他……性子冷淡,话不多。对我也算客气,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他们梅家,看不起我们商户出身。婆母说话,总带着刺;小姑子也难缠。我在那里,像个外人。”
月色下,她的侧影显得有些落寞。
香菱轻轻握住她的手:“琴妹妹,别难过。”
薛宝琴摇摇头:“不难过。我早就想明白了——这门亲事,是我父亲高攀了人家。人家看不起,也是正常的。”
“什么正常?”
湘云坐起来,“商户怎么了?商户就不是人了?没有商户,那些官老爷穿什么?吃什么?
住什么?一个个清高,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商户供给的?”
“云妹妹说得对。”
宝钗轻声道,“商贾之家,凭本事吃饭,光明正大,没什么丢人的。”
薛宝琴看着她们,眼眶又红了。
曾秦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时,他忽然开口:“薛姑娘,梅家若真欺负你,告诉我。我来处置。”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人心中一凛。
薛宝琴抬头看他。
月色下,他的脸温和沉静,眼神却深邃坚定。
“多谢侯爷。”她轻声道,“只是……只是还没到那一步。”
曾秦点点头:“总之,你记着——这里也是你的家。受了委屈,就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薛宝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
可湘云眼尖,一把抱住她:“琴姐姐不哭!有我们在呢!”
薛宝琴靠在她肩上,哭出声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感激,也有终于找到依靠的释然。
————
薛宝琴在忠勇侯府住下了。
一住就是七八日。
每日里,不是和宝钗说话,就是和湘云、迎春、黛玉她们逛园子、作诗、品茶。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脸上笑容也多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京城的另一端,有人正盯着她。
梅家,是世袭的威远侯府。
老威远侯早年战死沙场,长子梅友德承袭了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