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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舌尖同化,百味归华(1 / 2)

永历二十六年,三月,东京,东瀛桥附近。

春寒尚未褪尽,但东瀛桥一带的街道已是人声鼎沸。与去年此时的惶恐压抑不同,今年的街市上多了一种新奇的、令人垂涎的气息。

那是油锅翻滚的滋啦声,是面条入水的噗通声,是各种复杂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前所未闻的浓烈香气。

沿街一排新搭建的简易食摊前,挤满了好奇的町人和百姓。摊主们的口音各异,有的操着生硬的汉语,有的则是本地口音,但他们售卖的东西,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未见过的。

“馄饨!热乎乎的鲜肉馄饨!一碗管饱!”

“炸酱面!北京来的炸酱面!香得很!”

“羊肉泡馍!正宗陕西风味!”

“豆花!甜咸都有!”

各种腔调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配合着食物的香气,构成了一幅生动而奇特的画卷。

一个名叫阿松的年轻町人,捏着手中几枚刚刚流通不久的“永历通宝”铜钱,在一个卖锅贴的摊子前徘徊。

摊主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汉子,一口江南口音的汉语,但也能勉强用几句倭语交流。

“小哥,尝尝?猪肉韭菜馅的,刚出锅,外焦里嫩,香得很!”摊主热情地用铁铲敲了敲吱吱作响的铁板,一股混合着肉香和面食焦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阿松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以往这个时节,他的早饭多半是一碗味噌汤加几块腌萝卜,或是一个冷饭团。眼前这种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食物,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多……多少钱?”他用生涩的汉语问道。朝廷推行“语言狱”,公共场所必须使用汉语,他也在官办的“义塾”里学了几个月。

“三文钱五个!便宜得很!”摊主笑道。

阿松咬了咬牙,数出三枚铜钱递了过去。

很快,一个粗陶碟子装着五个焦黄的锅贴递到了他手中。他顾不得烫,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破开,滚烫鲜美的汁水混合着猪肉和韭菜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阿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咸鲜适中,油而不腻,面皮的焦香和馅料的鲜美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丰富,都要令人满足!

他三口两口就将五个锅贴吞了下肚,甚至忍不住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油花。

“好……好吃!”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摊主竖起了大拇指。

摊主哈哈一笑:“好吃就常来!明天还有新鲜的馅儿!”

阿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锅贴摊,肚子里暖烘烘的,心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卖锅贴的摊主,三个月前还是越前国一个濒临破产的小渔民。明军控制沿海后,传统的渔业受到影响,他一家生计无着。正好朝廷在东京设立了“百工教习所”,免费教授中原各种手艺,其中就包括烹饪。他报名学了一手做锅贴和面食的手艺,又从官办的“小本贷借局”借了一笔启动资金,便在这东瀛桥摆起了摊子。

生意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像他这样的摊主,在这条新兴的“中华食街”上,还有数十个。他们中有的是随军北上的明人伙夫或其家眷,有的是本地学了新手艺的百姓。

朝廷对此不仅不禁止,反而大力鼓励。工部甚至专门印发了简化版的《中原食谱大全》,配上图画和简单的汉倭对照文字,廉价发售。户部则协调各地,保障小麦、猪羊肉、各种蔬菜和香料的供应。

食物,成为了继刀剑、语言、服饰之后,又一个用来“王化”东瀛的利器。

而这种“王化”,似乎比以往任何一种强制手段,都更加温和,也更加深入人心。

与东京街头的烟火气不同,这家新开的酒楼显得格外气派。三层的木制楼阁完全按照明朝式样建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周围低矮的町屋中鹤立鸡群。

酒楼的老板,是一个名叫王富贵的明人商贾。他原本在南直隶经营绸缎生意,听说东瀛被征服,朝廷鼓励中原商贾前往东宁经商,并给予税赋减免等优惠,便变卖了部分家产,带着几个家乡的厨子和伙计,千里迢迢渡海而来。

他的目光很毒辣,没有选择刚刚定名的东京,而是选择了仍旧是西国中心的江户。这里聚集着大量被迁居于此的原大名、公卿及其家眷,以及新上任的明朝官员。这些人,要么怀揣巨额财富无所事事,要么手握权力需要应酬场所,都是高档酒楼的潜在客人。

此刻,酒楼三楼的一个雅间内,一场特殊的宴会正在进行。

主宾是江户府新上任的同知周文远,作陪的则是几名被迁居江户的原大名家督,其中包括前田利常、伊达纲宗等人。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中原菜肴: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油亮红润的东坡肉,鲜香扑鼻的清蒸鲥鱼,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炒菜、炖品、汤羹。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与倭人传统宴席那种清淡到近乎寡淡的风格截然不同。

“诸位,请。”周同知举起手中的景德镇瓷杯,里面是醇香的绍兴花雕,“尝尝这长安楼的手艺。王老板可是特意从金陵请来的名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