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二十五年,四月初,关门海峡。
春日的暖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却化不开这条狭窄水道两岸凝重如铁的肃杀。海峡西侧,原属长州藩的下关地区,如今已飘扬起大明的龙旗。岸边新建的炮台和营寨林立,数十艘明军战舰在海面上列成战斗队形,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东方。那里,是本州的土地,是幕府直辖的山阳道,也是通往日本政治经济中心——京都、大阪、江户的咽喉。
“镇远”舰的舰桥上,陈永邦与郑成功并肩而立,望着东方海天相接处那条愈发清晰的海岸线。他们身后,巨大的《本州西部沿海要图》已经挂起,上面用朱笔标注了数条箭头和密集的注释。
“军情司汇总,来自对马、朝鲜及我军哨探的最新情报。”一名参军的声音在舰桥内回响,“九州诸藩表面归顺后,本州方面,尤其是幕府,反应激烈。”
“其一,幕府方面。将军德川家纲已下达‘总无事令’(动员令),命西国诸大名——主要是长州毛利家、备前池田家、安艺浅野家等——立即集结兵力,于山阳道沿线布防,特别是加强沿海要塞如广岛、姬路、兵库的防务,阻止我军东进。同时,幕府已从关东、近畿抽调直属旗本与御家人部队,组建‘征夷大军’,由老中酒井忠清统帅,正在向京都、大阪一带集结。据估算,其可用于山阳道防御及机动的总兵力,最终可能超过十五万。”
“其二,本州西国诸藩。”参军继续道,“表面上,这些大名都遵从了幕府的命令,开始征兵集结。但据我们潜伏的细作和收买的内线回报,这些西国大名对于是否要与我军决战,态度极为微妙。他们既惧怕幕府的权威,更惧怕我军的兵锋。鹿儿岛、熊本的下场近在眼前。因此,他们的备战多有拖延,且暗中互通声气,似乎在等待观望,看幕府的‘征夷大军’能否真正抵挡住我军,再做最后决断。此为可乘之机。”
“其三,也是最需警惕的一点。”参军的声音变得凝重,“据可靠情报,幕府已派出密使,携带重金与承诺,秘密潜入九州,与锅岛、黑田等已归顺的大名接触。幕府许诺,只要他们能在我军主力东进后,于九州后方发动叛乱,切断我军退路与粮道,待幕府大军击败我东进主力后,不仅赦免其归顺之罪,更会大加封赏,许以更大的领地。目前尚不确定这些大名的具体回应,但不可不防。”
听完禀报,郑成功冷笑一声:“倭人果然狡诈,两面三刀!前脚递降表,后脚就想着勾结旧主!刘都督留在九州的两万精兵和‘肉侦队’,看来是留对了!”
“不足为奇。”陈永邦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这本就是征服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反复。幕府想以本州为主战场,诱我深入,再以九州叛乱断我后路,打算倒是不错。只是……他们未必有这个实力和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濑户内海的航线缓缓向东移动,最终停在了标注着“大阪”的位置。
“幕府想在陆上与我决战,倚仗的无非是其兵力优势与本土作战之利。然而,他们似乎忘了,制海权,从一开始就在我们手中。”陈永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他们以为我们会老老实实沿着山阳道一路啃过去,与他们的十几万大军在陆上硬拼?未免太天真了。”
“侯爷的意思是……”郑成功眼睛一亮。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陈永邦的手指重重点在大阪的位置,“陆师主力,由刘都督统帅,稳扎稳打,沿山阳道向东推进,吸引并牵制幕府主力。而我们的水师主力,则利用制海权,直接穿越濑户内海,兵临大阪湾!”
“大阪乃日本第一大港,天下粮仓,更是连接京都、江户的枢纽!”郑成功接口道,声音中带着兴奋,“若能以舰队炮击大阪,甚至威胁其海防,必将在倭国引起前所未有的震撼!京都朝廷、大阪富商、乃至江户幕府本身,都将陷入极度恐慌!届时,那些还在观望的西国大名,谁还敢真心为幕府卖命?九州那些墙头草,也必定会重新掂量!”
“不错。”陈永邦点头,“此举,一为震慑,二为分散敌军注意力,三也是为了试探大阪湾的防御虚实,为将来可能的登陆作战做准备。炮击本身,就是最好的政治宣言和心理攻势。”
计议已定,庞大的军事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四月初十,刘文秀率领四万陆师主力,浩浩荡荡地沿着山阳道向东推进,一路上旌旗招展,声势极大,摆出了一副要与幕府大军正面决战的架势。
而就在陆师出发的同时,一支由“镇远”、“定远”为核心,包括十余艘巡航舰、二十余艘炮舰及辅助船只的强大特混舰队,在郑成功的亲自指挥下,悄然驶离了下关锚地,借着晨雾的掩护,向着濑户内海深处驶去。
濑户内海素以风平浪静、岛屿星罗棋布着称。然而,当这支悬挂着大明龙旗的庞大舰队出现在这片日本的“内湖”时,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了。
舰队以战斗队形缓慢而坚定地向东航行。沿途经过的岛屿和海岸上,不时可以看到惊慌失措的渔民驾着小船拼命逃向岸边,或是零星的烽火台燃起示警的烟柱。偶有几艘属于沿海大名的关船或哨船试图远距离跟踪观察,但在明军巡逻快船的警告性炮击下,都狼狈地逃回了港湾。
“报告!前方发现大型岛屿,应是淡路岛!岛西侧有港口和简易炮台!”了望手的声音从桅盘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