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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关门海峡,水雷惊涛(1 / 2)

永历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四,鹿儿岛城。

岛津光久已经三天没有离开本丸的居室了。厚重的唐纸门紧闭,只有家老岛津久通每日战战兢兢地送来简单的饭食和最新的噩耗。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股绝望、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混合而成的诡异气息。

当装着桦山久纲盐腌首级的陶瓮被呈到他面前,当他颤抖着手拆开陈永邦那封措辞如刀锋般凌厉的战书时,这位曾经在琉球和九州叱咤风云的萨摩藩主,终于品尝到了何为天威震怒。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而疯狂地摔砸器物,时而对着墙壁嘶吼咒骂,更多的时候,则是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盏幽暗的灯烛,眼中布满血丝。

琉球失陷得太快,太彻底了!从明军舰队出现在那霸外海,到首里城升起龙旗,再到这瓮腌透了的首级和战书送到他面前,前后不过六天!他引以为傲的萨摩水军、骁勇的“隼人”武士,在明军那种能飞天的眼睛和喷吐雷霆的巨舰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主公……”久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明国的舰队……探船回报,已在琉球完成补给休整,有北上迹象!目标……很可能是我萨摩,或是整个九州!”

岛津光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又绝望的光芒。他不能坐以待毙!萨摩藩数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他猛地拉开纸门,嘶哑着嗓子吼道:“传令!所有在鹿儿岛、山川、指宿的战船,全部集结!向幕府,向长崎奉行,向肥前、肥后、筑前、筑后诸藩发出求援急报!告诉他们,明寇已破琉球,下一个就是九州!唇亡齿寒!若我萨摩不保,下一个就是他们!”

“哈依!”久通连忙应下,却又迟疑道:“可是主公……幕府那边……德川将军会发兵吗?还有那些外样大名,恐怕都在观望……”

“那就告诉他们!”岛津光久冲到墙边,一把扯下悬挂的九州地图,手指颤抖地戳在关门海峡的位置,“这里是九州的门户!一旦被明寇突破,整个西国都将门户大开!他们可以不来救我萨摩,但他们能坐视明寇的战舰开进濑户内海,炮击大阪、堺港吗?!告诉他们,在关门海峡,必须堵住明寇!集结西国所有能动的水军!这是国战!不是我一家的私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久通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传令。

十一月十六,关门海峡,下关。

作为本州与九州之间最狭窄的海峡,关门海峡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刻,海峡两岸的下关和门司一片前所未有的紧张。码头上,各色旗帜杂乱,来自萨摩、长州、肥前、小仓等藩的关船、小早船、安宅船挤满了港口,总数超过一百五十艘。然而,这看似庞大的舰队,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混乱气息。

长州藩家老宍户元孝站在下关的坛之浦古战场上,望着海面上拥挤的船只,眉头紧锁。他身边站着萨摩派来的使者岛津久信,以及肥前锅岛家的家臣。

“宍户大人,”岛津久信急切地说道,“明寇战舰虽利,但海峡狭窄,大船难以回转。我萨摩水军熟悉此地水文,愿为先锋,以火船、焙烙玉、近战接舷!只要缠住其巨舰,贵藩与各藩水军便可四面围攻!”

宍户元孝没有立刻回答。他今年五十有余,历经战国末期乱世,并非无谋之辈。他仔细听着从琉球逃回的溃兵那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描述——会飞的巨眼、喷吐雷霆的巨舰、能一瞬间将人打成筛子的火铳……这些描述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他知道,能让凶悍的萨摩武士如此丧胆,明军必有倚仗。

“明寇若来,必先以巨炮远击。”宍户缓缓开口,“我等船只,木制居多,恐难抵近。火船之法虽好,然需天时与贴近。明寇既有飞天之眼,我等动向,恐难瞒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辣,“不如……以海峡为陷阱。佯装主力于下关,诱其深入。待其半渡,两岸炮台齐发,再以敢死小船载焙烙玉、火药冲击,纵不能全歼,也要重创其先锋,挫其锐气!”

这个计划相对稳妥,得到了肥前等藩代表的赞同。岛津久信虽觉不够主动,但萨摩新败,也不敢强求。很快,命令传下:各藩水军主力在下关海域集结,严阵以待;挑选死士准备火攻小船;两岸炮台加紧检修,备足弹药。

然而,就在倭国水军紧张备战的同一时间,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关门海峡外海,更深沉的黑暗与更致命的杀机,正在悄然布下。

十一月十六,夜,亥时。

无月,海面漆黑如墨,只有零星星光。明军舰队主力停泊在壹岐岛以西海域,灯火管制,一片沉寂。但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改装快船,却如同鬼魅般,悄然驶近了关门海峡的入口。

这些快船吃水很浅,船体涂成黑色,桨手奋力划桨却几乎不发出声响。每艘船的船尾,都拖着几个用渔网和绳索捆扎起来的、冬瓜大小的黑色铁球。铁球表面有几个短小的触角,在水下微微晃动。

这就是大明格物院与工部军器局联合研制,经过南洋秘密测试的“水底龙王炮”——一种原始的触发式锚雷。铁球内装填高爆火药和燧发引信,由触角触发。布设时,用绳索和重物使其悬浮在一定深度,专门对付吃水较深的船只。

“就是这里,水流较缓,深度三丈。”一艘快船上,负责此次布雷行动的把总王铁柱低声对格物院派来的技术官确认。技术官借着微弱的星光,查看了一下海图和罗盘,点了点头。

“放!”王铁柱一挥手。

水手们小心翼翼地将“铁冬瓜”顺着船舷推入海中,噗通几声轻响,铁球迅速下沉,直到绳索绷直,悬浮在了预定深度。快船缓缓移动,每隔二十丈布设一颗。一个时辰后,在关门海峡入口最有可能的航道上,三十余颗“水底龙王炮”如同水下的毒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撤!”任务完成,几艘快船迅速调头,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十一月十七,卯时三刻,关门海峡。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在本州与九州之间这道仅七百余丈宽的海峡上。雾色中,下关与门司两岸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巨兽。海峡水面上,此刻却聚集着一片令人窒息的帆樯之林——超过一百五十艘大小不一的倭国战船,在压抑的寂静中随着海流轻轻摇摆。

这是萨摩、长州、肥前、小仓等西国诸藩在惨败消息刺激下,勉强拼凑出的“联合水军”。旗舰是长州藩的一艘大型安宅船“鹤丸”号,甲板上,长州家老宍户元孝身披胴甲,手按刀柄,面色凝重地透过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西面雾气最浓的海域。他的副将,萨摩使者岛津久信则焦躁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宍户大人,”岛津久信终于忍不住,声音嘶哑,“雾气太大,了望不便。明寇若趁此雾突入……”

“我知。”宍户元孝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老辣与决绝,“正因有雾,才是天赐良机!明寇巨舰炮利,然在雾中,其射程优势大减。而我等船只小巧,熟悉水道,正可借雾接近,以火船、焙烙玉、接舷战决胜负!此乃以我之长,攻彼之短!”他转身,对传令兵厉声道:“传令各船:保持静默,备好火船与决死队!待雾稍散,或敌舰露头,即刻全军突击!目标——缠住明寇巨舰,跳帮白刃!”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快船传达。各艘倭船上,抱着焙烙玉的“舍奸”死士、手持铁钩与太刀的跳帮武士,纷纷蜷缩在船舷后,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们知道,这可能是阻止明军涌入濑户内海、威胁大阪、京都的最后机会。

然而,他们所有针对海面的算计,都遗漏了来自头顶的致命威胁。

辰时初,晨雾略有消散。在西面海域,数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缓缓从雾中浮现。首先是高耸如云的三根主桅,接着是巍峨如山的铁甲舰体,最后是舰首那令人心悸的双联装巨炮炮塔——大明“龙腾”舰队的前锋,“靖远”级巡航舰,出现了!

“敌舰!是明寇的巨舰!”倭军了望哨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准备——”宍户元孝的心脏狂跳,举起手,就要下达突击命令。

但就在这一刹那,一种低沉、陌生、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嗡嗡”声,穿透了海峡上空的薄雾,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那是什么声音?”许多倭兵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在数百尺的高空中,薄雾被气流搅动,两个巨大、呈纺锤形、表面蒙着暗色涂布、下方悬挂着藤编吊篮的怪物,正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飘临关门海峡的上空!在它们下方,还拖着几根细长的绳索。

“是……是明寇的飞天神舟!琉球逃回来的人说的……就是它!”经历过琉球之战的萨摩武士发出绝望的嚎叫。对空射击?他们的铁炮和弓箭,根本够不到那个高度!

“苍穹叁号”攻击气球的吊篮内,哨长林墨轩放下望远镜,冷静地对身旁的观测手和信号兵道:“报告位置。”

“高度三百丈,风速三级,目标清晰:下关‘坛之浦’炮台群,炮位九处;门司‘和布刈’炮台群,炮位七处。倭军主力船只集中于海峡中段偏西。”观测手快速报出数据,这些信息早已通过前几日“苍穹”侦察气球的反复侦查摸清。

“很好。”林墨轩点头,对信号兵道:“发信号:‘苍穹’部队已就位,请求执行‘拔牙’行动。”

一枚绿色信号弹从吊篮中升起,在高空炸开,即使在海峡两岸也能清晰看见。

几乎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西面海上的明军舰队有了动作。“靖远”、“平远”、“威远”三艘巡航舰开始转向,侧舷炮窗齐齐打开,但没有开火,只是保持着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