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闻之,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琉球百万生灵,亦朕之子民;东南沿海血债,历历在目。今遣使问罪,着尔岛津光久:一、即刻停止在琉一切暴行,释还被掳人口;二、交出戕害琉民之凶手,赴那霸明正典刑;三、赔偿琉球历年损失,计银三百万两;四、上表请罪,去‘琉球守’伪号,永不再犯。限尔旬日内答复。若再执迷,天兵一至,齑粉立至!勿谓言之不预也!钦此!”
诏书读毕,广间内一片死寂。岛津家臣个个面红耳赤,有的手已按上刀柄。岛津光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张文弼,忽然冷笑一声:
“明国皇帝,好大的威风!只是,我萨摩之事,何须明国指手画脚?琉球自愿依附,何来‘暴行’?至于倭寇……那都是无主浪人所为,与我萨摩何干?三百万两赔款?哈哈哈!明国皇帝是穷疯了吗?”他笑声陡歇,厉声道:“使者可以回去了!告诉明国皇帝,我萨摩的刀,也不是摆设!若想开战,尽管放马过来!我萨摩隼人,在鹿儿岛等着!”
这是赤裸裸的拒绝与挑衅了。沈炼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再次按上刀柄。张文弼却抬手制止了他,对岛津光久淡淡道:“藩主所言,本官已记下。望藩主,好自为之。我们走。”说罢,三人再次在萨摩武士吃人般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一出天守阁,毛文泰便急道:“张大人,沈千户,这……这倭酋如此嚣张,这……”
沈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毛老丈勿忧。侯爷与国公,要的正是他拒绝。如此,我天兵伐倭,方是名正言顺,吊民伐罪!”
十月二十五日,使团返回泉州的急报与岛津光久的口信,一同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路上两匹快马在驿道上疾驰,扬起滚滚尘烟。送急报的信使面色凝重,怀中的密函仿佛有千钧之重,那是关乎大明与萨摩藩命运走向的关键信息。送口信之人则满脸愤恨,口中不断嘟囔着岛津光久的狂妄之语,仿佛要将这满腔怒火化作前行的动力。
十月三十日,北京,皇极殿。
大朝会。文武百官肃立。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当众宣读完沈炼等人带回的、岛津光久那番嚣张至极的“答复”时,整个朝堂瞬间哗然!怒骂声、请战声震天响起!
“狂妄!区区倭酋,安敢如此!”
“陛下!臣请发兵,踏平萨摩!”
“倭寇旧恨未消,今又添新仇!此獠不诛,天理难容!”
龙椅上,朱由榔静静听着,面色无悲无喜。直到朝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卿愤慨,朕心亦然。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大明出兵,需堂堂正正,让天下人皆知,是彼先负我,非我恃强凌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巨大《东海寰宇图》,继续道:
“礼部、翰林院拟的《讨倭诏》草案,朕看了。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是好文章。但,还不够。”他话锋一转,让准备诏书的文官们心中一紧。
“朕要在这诏书中,加入几句新词。”朱由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要写明:我大明兴兵,一为追索百年历史罪责,此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二为行使受害之国天然之自卫之权,以阻却未来之侵害;三为维护藩属体系之道义,此虽无成文之万国公法,然天理昭昭,人心自在!”
这番话,尤其是“历史罪责追溯”、“自卫权”、“道义”等词,让不少文官听得一愣,细细品味,却又觉得莫名贴切,且气势更足!仿佛将一场可能的“征伐”,拔高到了替天行道、护佑文明、清算总账的宏大层面!
首辅顾清风眼中精光一闪,出列躬身:“陛下圣虑深远!此等措辞,虽古籍无载,然义理透彻,更能彰显我出师之正!老臣以为,可!”
“臣等附议!”众臣齐声。文官们觉得陛下“又造新词但莫名有力”,武将们则觉得“听着就提气”!
“好。”朱由榔微微颔首,神色转为肃穆,一字一句,声震殿宇:
“那便以此为基础,明发《讨倭诏》!诏书中,给朕将嘉靖倭乱、万历朝鲜之役、萨摩侵琉、乃至此番斩指掳人、辱我使节之罪,桩桩件件,列数清楚!要告诉天下臣民,告诉后世子孙——”
他缓缓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此战,非为朕一人之喜怒,乃为东南沿海数十年枉死冤魂讨还血债!非为开疆之虚名,乃为斩断未来可能勒在我华夏子孙脖颈上的绞索,永绝东顾之忧患!此乃复仇之战,更是救亡之战,存续之战!朕,要那四岛之上,从此再无敢于觊觎神州之凶魂!要那波涛之东,永为我大明之安宁海疆!”
“此诏既下,三军用命!水陆并进,直捣巢穴!不破倭都,不擒元凶,誓不还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皇极殿的琉璃金顶!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将,还是年轻气盛的文臣,此刻胸中都燃起熊熊烈焰。他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动员,更是一个古老文明对宿敌的终极审判,一个新兴帝国迈向鼎盛的铿锵宣言!
《讨倭诏》以最快的速度刊印,通过驿传、塘报、《大明时报》,飞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从广州到襄阳,从成都到登州,无数百姓聚集在告示栏前,听着识字先生高声诵读,听到“斩指掳人”、“辱我使节”处,无不咬牙切齿;听到“复仇”、“救亡”、“永绝后患”时,无不热血沸腾!
而在泉州港,在厦门港,在东宁安平港,所有的战舰都已升火,炮衣尽褪,龙旗猎猎。陈永邦与郑成功并肩立于“镇远”舰的舰桥之上,望着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是琉球,是萨摩,是即将被帝国怒火席卷的东瀛四岛。
郑成功抚摸着冰凉的舰炮,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侯爷,陛下的诏书到了。这回,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陈永邦目光沉静,却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传令各军:三日之后,子时,祭海,出征!目标——那霸港!第一战,就要把萨摩的脊梁骨,彻底打断!让他们知道,冒犯天朝上国,是何等愚蠢的抉择!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子时的泉州港被黑暗笼罩,唯有战舰上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海风呼啸,吹动着将士们的战袍,也吹响了出征的号角。陈永邦与郑成功站在高台上,面前是整齐列队的三军将士。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祭海仪式庄重而肃穆,香案上摆放着丰盛的祭品,陈永邦手持酒杯,面向大海,高声诵读祭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我大明兴正义之师,讨伐萨摩逆贼,以护我藩属,卫我海疆。愿海神庇佑,助我三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言罢,将酒洒入海中,众将士齐声高呼:“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声音震彻云霄,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随着陈永邦一声令下:“出发!”战舰缓缓驶离港口,向着那霸港的方向进发。海面上,战舰如一条条巨龙,破浪前行,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舰上的将士们各就各位,紧张而有序地做着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