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陈永邦心中大石落地,随即又道:“陛下,‘龙腾’初创,非数年之功不能见大成。然南洋水师日常巡防、操练、威慑,乃至应对突发海事,不可一日松懈。臣离镇已久,心中挂念。恳请陛下允准,臣即日南返,坐镇明京,一方面督练现有水师,保持战力,另一方面,亦可为‘龙腾’新舰将来南下适应性测试、战术磨合,提前准备基地、人员与后勤。”
朱一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卿之所虑极是。‘龙腾’是未来之剑,南洋水师是当下之盾。盾固,剑之铸造方能从容。朕准你所请。”他话锋微转,语气虽平淡,却意有所指:“南海大局已定,然海疆之图,非止南海一面。东海方向,近来倭患似有复萌之象,琉球旧藩亦屡有泣告。卿回南海后,除日常镇守,亦需关注闽、浙、东宁水师动向,必要时,可予以经验指导与策应。朕已命枢密院统筹东海防剿事宜。”
陈永邦心神一凛。陛下看似随口一提,但将“东海倭患”与“琉球旧藩”并列,并要他这南洋统帅“关注”甚至“策应”……联想到回京前隐约听闻的零星风声,他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陛下对东海,恐有深谋!这或许就是陛下所言“突发海事”的一种可能!他立刻肃然躬身:“臣明白!南洋水师,随时可应陛下与朝廷之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臣返回后,定当整军经武,厉兵秣马,使南海之师,随时可为帝国开拓任何方向之海疆,效犬马之劳!”
这番表态,已然超越了单纯的海防,近乎于请战宣言。朱一明听懂了其中的决心,满意地微微颔首:“朕知你忠勇。且去安心镇守,打造好南海这块基石与跳板。待‘龙腾’新剑出炉,朕或许,真有用你之处。”
“臣,翘首以盼!”陈永邦再次深深拜下。君臣之间,许多话无需明言,战略的默契已然达成。
三日后,北京彰义门外长亭,并无盛大官方送行仪仗,仅有枢密使顾清风奉旨代表陛下,率数名核心官员,为陈永邦饯行。场面简朴,却意义非凡。
“靖海侯,”顾清风举杯,低声道:“陛下对你期许甚深。南海稳,则‘龙腾’可安;‘龙腾’成,则海疆新图可全。东海之事,陛下已有万全之谋,你只需静候,并确保南洋这支天下强兵,随时可化为陛下手中最利的刀锋。”
“顾公放心!”陈永邦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如南天的星辰,“永邦在明京一日,南洋水师便锋刃向敌一日!静候陛下旨意,静观东海风起!”
两人用力一握,一切尽在不言中。陈永邦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向着南方,绝尘而去。他的身影,仿佛一头暂时归山的猛虎,将回到自己熟悉的丛林,磨砺爪牙,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震动天地的咆哮。
一月后,明京军港。当陈永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旗舰“定远”舰的舰桥上时,整个南洋水师为之振奋。没有过多休整,他立即召集全体将领,宣布进入新一轮的高强度、实战化战备训练周期。
训练科目陡然升级:超远距离炮术精度射击、复杂岛礁区夜间编队机动、对抗模拟“强敌”的海上决战推演、大规模两栖登陆与岸轰支援协同……训练强度之大、要求之苛刻,让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都感到咂舌。但无人抱怨,所有人都从大将军肃穆的神情与异常苛刻的要求中,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练!往死里练!”陈永邦在视察训练时,对官兵们吼道:“不要以为打趴了红毛夷,这四海就太平无事了!我们的战舰,未来要驶向的,是比爪哇海更辽阔、更凶险的大洋!要面对的,可能是比红毛夷更凶残狡诈的敌人!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为了陛下,为了大明,也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都给本侯练出个蛟龙出海的样来!”
南海,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内海”,再次被激昂的战鼓、轰鸣的炮声与将士们震天的喊杀声所笼罩。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刀锋隐约所向,已非南方或西方。帝国海疆的蓝图,在陛下心中,在陈永邦的厉兵秣马中,正悄然向着那片樱花即将盛开的东方列岛,延伸出一笔浓重而凛冽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