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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卢瑾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腕的太渊穴,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开了被严寒彻底冻结的奇经八脉。那种仿佛连骨髓里的冰渣都被瞬间融化的极致温暖,让她僵硬的四肢百骸重新焕发了生机。
卢怀玉也停止了挣扎。男孩那张原本因为发烧和冻伤而呈现死灰色的脸庞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被玉扇割破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瘙痒,那是气血加速流转、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的征兆!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沈萧渔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珠。
为了不伤到这两个毫无武道根基的凡人,她必须将自己那狂暴的通幽境法相气机,压制、提纯到最柔和的程度。这种精细入微的真气操控,比让她去跟三个同境高手厮杀还要耗费心神。
“呼——”
沈萧渔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微弱白雾的浊气。
她没有去看那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姐弟,而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多……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仙子大恩大德,卢瑾结草衔环,生生世世……”
卢瑾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红衣女侠,竟然是在耗费极其珍贵的武道本源真气,为他们驱寒续命!这等恩情,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死城里,简直比赐予他们万两黄金还要厚重百倍!
“闭嘴。”
沈萧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卢瑾那套文绉绉的感恩戴德。
她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故意板起了一副凶巴巴、极不耐烦的冷酷表情,桃花眼狠狠地瞪着这对姐弟。
“别叫我仙子!也别以为本姑娘是发了什么善心!我只是嫌你们死在这里,尸体发臭,会脏了我的落脚地!”
沈萧渔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扬了扬手里的惊鸿剑。
“还有!等那个穿青衣的混蛋回来,你们谁要是敢在他在面前多说半个字,敢提我耗费真气给你们暖身子的事。本姑娘现在就一剑把你们的脑袋削下来当夜壶!”
“听明白没有?!”
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若是放在昨日,绝对能把卢瑾吓得魂飞魄散。
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那源源不断的暖意,看着这个面色微红、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非要装出一副恶霸模样的绝美女子。
卢瑾那颗一直紧绷在生死边缘的心,忽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冰雪聪明,从小在官宦世家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位剑术通天的女侠,分明就是个嘴硬心软、傲娇到了极点的性子。她害怕被那个青衫少年嘲笑“浪费真气”,所以才用这种凶狠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善良。
“是。小女子明白。小女子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
卢瑾强忍着眼底的笑意,极其郑重地、甚至带着几分配合地低下了头,柔声应承。
而一旁的卢怀玉,则是呆呆地看着沈萧渔的背影,男孩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与亲近。
“原来……不是所有的拿剑的人,都是坏人。”
破败的倒座房内,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风雪依旧,但这方寸之地,却在这乱世的炼狱中,诡异地生出了一抹微小却坚韧的温情。
……
……
与此同时。
幽州内城。
与那倒座房里暂时的安宁不同,这整座庞大的城池,此刻正像是一台被彻底绷紧了发条的巨型战争机器,在极寒的绝望中,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运转规律。
顾长安如同一滴融入夜色中的墨水,彻底消失在了幽州城的街巷阴影里。
他没有穿着那身扎眼的青衫,而是早在离开旧宅之前,就从某个废弃的角落里扒下来一套散发着馊味的灰布短打换上。他那张俊秀的脸庞上,也被极其专业地涂抹上了一层煤灰和黄泥,甚至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
此刻的顾长安,只要他不外放那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气机,哪怕是最老辣的斥候,也会将他当成一个随时会倒毙在街头的寻常苦力。
潜龙藏于渊,方能见底。
他没有使用那种高来高去的绝顶轻功。在张破虏下达了“挖地三尺”的全城戒严令后,此刻的幽州内城上空,不知潜伏着多少架上满了弦的破罡重弩。任何敢于在半空中暴露身形的目标,都会在瞬间被射成一只刺猬。
顾长安用的是最原始、也是最考验耐心的隐匿潜行。
他像是一只在冰雪中蛰伏的猎豹,贴着那些结满了冰溜子的残破墙根,利用风雪的呼啸声掩盖自己微乎其微的脚步。
“这幽州城……”
顾长安在一个被烧毁的望楼阴影下停住脚步,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十字路口的一队巡逻甲士。
这是他潜入内城后,观察到的第七支巡逻队。
通过整整半日的暗中摸排,顾长安那颗堪比最精密计算机的大脑,已经将这幽州内城的防御布局,如同庖丁解牛般,一点一滴地还原在脑海的沙盘中。
他发现,张破虏的治军之严,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粮草断绝、前任刺史宋时明被杀的极端混乱下,幽州军非但没有哗变,反而被张破虏用一种极其残酷的“连坐法”和“死亡捆绑”死死地捏合在了一起。
巡逻队每队十人,队形极其紧凑,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超过三尺。这就意味着,哪怕有人暗中偷袭,也不可能在不发出一点声响的情况下瞬间秒杀十人。
“三息。”
顾长安在心里默念。
他在计算这支巡逻队转身通过街角,与下一支巡逻队视线交汇的视野盲区时间。
只有短短的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