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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杂种!老子宰了你!”
刀疤脸吃痛惨叫,眼底凶光大盛!他猛地收回脚,随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力道,一记重重的飞踢,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怀玉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在破庙内回荡。
十岁少年那单薄的身躯,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破布娃娃,直接被这一脚踹得凌空飞起,重重地砸在了两丈外的一根残破的石柱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冰冷的泥水里。
极致的黑暗与剧痛,在瞬间吞没了怀玉的世界。
少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在天灵盖里被敲响。
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大片大片闪烁的血色金星。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鼻腔疯狂地涌出,流进他的眼睛里,将他那原本清澈的视线,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
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无力地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手指微微抽搐着,想要重新握紧那把掉落在不远处的断扇,但他的身体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连动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在这模糊、扭曲的血色视线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几个模糊的黑影,发出令人作呕的、张狂的狞笑。
看着他们像拖拽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待宰羔羊一样,粗暴地扯住阿姐的头发和脚踝。
“放开我……怀玉……救命……啊!!!”
阿姐那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声,成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少年的心脏。
他看着那一抹柔弱的身影,在泥泞中绝望地挣扎,却依然被那几个畜生无情地拖向了破庙深处那间幽暗无边、连光都透不进去的废弃厢房里。
“砰!”
厢房那扇破败的木门被一脚踹上,彻底隔绝了最后的希望。
无边的幽暗、绝望与窒息感,在这一刻,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这名十岁的少年。
“爹……娘……怀玉没用……怀玉护不住阿姐……”
少年在血水里无声地呜咽着,他觉得自己正在跌入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名为阿鼻地狱的深渊。
……
风雪,依旧在破庙外静静地飘落。
在这连神佛都闭上了眼睛的乱世角落,弱肉强食的惨剧,不过是这座死城里每天都在上演的千万个微小缩影之一。
就在怀玉闭上眼睛,准备彻底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自己的时候。
一股极其奇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波动,忽然在这座破败的城隍庙里荡漾开来。
那不是风。
而是一种……仿佛能让漫天飞雪都瞬间悬停在半空中的、纯粹到了极点的凌厉与浩瀚。
“嘎吱。”
伴随着一声极轻、极轻的踩雪声。
在这充满血腥与恶臭的泥潭里,怀玉那被鲜血糊住的模糊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只有死后,才能看到这种不属于人间的画面。
一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穿粗鄙的草鞋,也没有穿厚重的军靴。那是一双极其干净、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软底短靴,靴面上,还垂落着一截如火般明艳的暗红色裙摆。
怀玉凭借着最后一次护姐的执念,死死地咬碎了自己的下唇。借着那股钻心的剧痛,他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从血水中强撑起半个身子,吃力地抬起了头。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
是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宛如用最极品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正缓缓地、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温柔,向他伸来。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在漫天飞雪和模糊的血色视线中,少年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犹如天上星辰般好看、却又冷得像万载寒冰一样的桃花眼。在这污浊不堪的深巷里,这双眼睛干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那冷艳绝世的眉眼,虽然透着化不开的冰霜,但在此刻注视着满头是血的怀玉时,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名为极致心疼的波澜。
“仙女……”怀玉喃喃自语,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其实,这当然不是什么仙女。
这是刚刚从瓮城高处撤离下来的沈萧渔。
在半空中,顾长安本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他是个理智到近乎冷血的执棋者。他太清楚,在这座被张破虏封死的幽州城里,这等易子而食、弱肉强食的惨剧,每天都在发生。救了一个,救不了十万个。打草惊蛇,反而会坏了探查的大局。
但是。
沈萧渔停下了脚步。
这位刚刚在瓮城亲眼目睹了小女孩被当成病皮挑入火炉、被顾长安强行压抑了所有愤怒的女剑仙,在路过这深巷,听到破庙里那声绝望而凄厉的“阿姐”时。
她没有听从顾长安的劝阻,也没有去管什么隐匿行踪。她只是固执地、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般,直接降落在了这座破庙前。
顾长安站在破庙那半截断墙上。
他看着那个向来高傲的红衣少女,毫不嫌弃地走向那个满身血污的乞丐男孩。青衫少年那双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奈,随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就这一次。”
顾长安在心底摇了摇头。
厢房内,已经传来了流氓那令人作呕的撕扯衣物声和阿姐绝望的哭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怀玉渐渐看清了。
在那位拥有着极美眉眼的“仙女”身后,也就是破庙的断墙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一袭青衫的少年。
那少年双手拢在袖子里,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厢房破门,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随后。
青衫少年极其随意地,在寒风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就在那声叹息落下的瞬间,一股如渊似海、沉重到仿佛连虚空都能碾碎的无形真气(《太虚归元》内息),就像是一头看不见的洪荒巨兽,瞬间扫过了那间破烂的厢房!
“砰!砰!砰!”
厢房内,原本还在淫笑的几个流氓,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那股恐怖的气机直接穿透了木门,极其精准、又极其霸道地撞击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四个身强力壮的泼皮,两眼一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烂泥,直接被震得飞起,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门内,只剩下阿姐那因为劫后余生而剧烈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声。
风雪,在破庙外静静地飘落。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这满地的狼藉,证明了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地狱边缘。
青衫少年犹如一片落叶般,从断墙上轻飘飘地跃下。
他越过沈萧渔,缓缓地蹲下身子。
顾长安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是血、浑身发抖,却依然死死地攥着那半截断裂玉扇的十岁男孩。
他看到了那柄断扇上的和田玉质地,也从这男孩刚才那句“不许碰我阿姐”的破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属于这难民营的、被家教风骨死死撑住的傲骨。
他没有去问厢房里的情况,也没有去解释自己是谁。
顾长安只是将那只伸出的手,再往前递了半寸。在这座犹如倒扣铁锅般、吃人不吐骨头的死城里,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却能安抚一切恐惧的温和: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