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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麓书院后山的这片竹林,在冬雪的掩映下,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冷与幽静。
然而,在这份清冷之外,竹林小院那扇看似单薄的柴扉门前,此刻却站着一幅足以让整个大唐官场惊掉下巴的奇景。
堂堂大唐尚书、位极人臣的天官赵正德,此刻正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双手拢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而在他身侧,礼部侍郎郑渊更是被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尚书大人……”郑渊吸了吸冻得快没知觉的鼻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这都快两个时辰了,顾先生和长公主殿下……莫不是还没起?咱们……咱们要不要再通报一声?”
“通报个屁!”
赵正德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怒斥道,但因为冻得太久,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有些哆嗦。
“你懂什么?顾先生昨日说了‘到饭点了’,这意思就是让咱们别去烦他!你现在去敲门,万一搅了先生和殿下的清梦,或者是打扰了先生……咳,打扰了先生的雅兴,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赵正德摸了摸自己那被冻得僵硬的脸颊,心里苦水直流。
他可是堂堂尚书啊!天官!平日里那些封疆大吏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孝敬不断?可现在,他却只能在这荒山野岭的雪地里当个门神,连个喷嚏都不敢打得太大声。
但他敢有怨言吗?
他不敢。
且不说里面那位随时要披上九尾金凤袍的长公主殿下,单单是那个看似慵懒、实则杀人不眨眼的顾长安,就足以让赵正德把所有的憋屈都咽回肚子里。他可是听说了这活祖宗在含元殿上是怎么一剑削了废太子的,比起掉脑袋,在这雪地里站几个时辰算什么?
“就当是……磨练心性了。”赵正德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继续如老僧入定般盯着那扇柴扉。
而此时。
被这两位朝廷大员望眼欲穿的竹林小院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正房与东厢打通后铺就的那张巨大的西域羊毛毯上,地龙的温度烘烤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以及一锅正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熬煮着的红枣银耳羹的甜腻香气。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宽松的月白色绸缎中衣,头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羊毛毯上。
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花梨木箱。
李若曦和沈萧渔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边。
李若曦今日穿了一件居家的浅杏色对襟袄裙,不施粉黛,却更显肌肤如雪、温婉动人;沈萧渔则是一身火红色的窄袖劲装,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还捏着一块昨天没吃完的桃花酥,正百无聊赖地啃着。
“先生,你大清早的把我们叫起来,又把门锁得死死的,还把这么大个箱子搬出来干嘛?”
李若曦好奇地探着小脑袋,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她刚才本来还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硬是被顾长安像拔萝卜一样从被子里拔了出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只是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
“干嘛?当然是干正事。”
顾长安伸手,在李若曦那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娇憨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坏笑。
“咱们这眼看着就要回京城了。你这丫头马上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大唐最尊贵的明德长公主,入主长乐宫。这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更何况是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根下。”
“所以,今天咱们不开朝会,不谈国事。”
顾长安拍了拍面前那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箱,发出“砰砰”的闷响。
“今天,咱们来分家当。”
“分家当?”
沈萧渔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把手里的桃花酥一扔,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凑近了那个木箱。
“好啊好啊!顾长安,我早就知道你小子平时看着懒散,背地里肯定藏了不少私房钱!快打开看看,有没有金条、夜明珠什么的?先说好,我要分最大的一份,毕竟本姑娘这几年为了保护你,可是连嫁妆钱都搭进去了!”
看着沈萧渔这副活脱脱的“财迷”模样,顾长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个堂堂北周郡主、通幽境大剑仙,能不能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俗气!”
顾长安一边吐槽,一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末端挂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青铜钥匙。
他将钥匙插入木箱的锁孔中,“咔哒”一声脆响,那把看起来就极为复杂的鲁班锁应声弹开。
“若曦,你来开。”顾长安没有自己掀盖子,而是冲着李若曦扬了扬下巴。
李若曦微微一愣,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看着先生那鼓励且温柔的眼神,伸出白皙的小手,搭在木箱沉重的盖子上,缓缓用力向上掀开。
没有想象中那种金光闪闪的耀眼光芒,也没有什么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纸张。有的是泛黄的宣纸,有的是特制的牛皮纸,还有几个用红绸包裹着的小巧印章。
“切……”沈萧渔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大失所望,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了回去,“什么嘛,一堆破纸。我还以为你把大唐的国库给搬空了呢。”
李若曦却并没有像沈萧渔那样轻视,她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先生绝对不会拿一堆废纸来糊弄她们。
她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拿起一叠装订好的册子,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少女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
李若曦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长安。
“先生……这是‘江南商会’的暗股红契?!”
“眼力不错。”顾长安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随手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往下翻,看看还有什么。”
李若曦颤抖着手,将那些看似普通的纸张一张张翻开。
“这是……山海城‘百味楼’以及江南十九州所有分号的七成地契与分红契约……”
“这是……‘天工坊’的独家专利图纸授权契书,上面盖着苏家大少爷苏温的私印,规定天工坊未来五十年所有新式农具、水利器械的收益,抽调四成入账……”
“还有这个……这是《小二上酒》及后续所有话本在整个中原三国的书局刻印权……天哪,光是这一项的岁入,就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随着李若曦一样一样地将箱子里的“废纸”念出来,原本还一脸嫌弃的沈萧渔,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石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哪里是一箱废纸?!
这分明是整个大唐江南道、乃至半个天下的经济命脉啊!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契书加在一起,所代表的财富和隐藏的能量,恐怕连大唐国库的一年岁入都要望尘莫及!
“先生……你……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李若曦捧着那堆契书,只觉得双手重逾千钧。
她一直知道先生在教她治国理政的同时,也在暗中布局。但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为了帮她在工部推行新政时提供一些便利的辅佐手段。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在那个看似整日喝茶听曲、混吃等死的青衫少年背后,竟然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一个如此庞大、足以颠覆天下经济格局的恐怖商业帝国!
“两年以前,你在朝堂上劳心劳力,苏温那小子在商场上冲锋陷阵。我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给咱们这个家,攒点柴米油盐的底气吧?”
顾长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只是去集市上顺手买了几斤白菜一样自然。
他倾过身子,伸出手,极其郑重地,将李若曦手里那叠厚厚的契书推了回去,然后,将那一整箱的“底牌”,缓缓推到了少女的膝前。
“若曦。”
顾长安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那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在晨光中闪烁着极致的认真与温柔。
“你马上就要成为长公主了。这天下人,都会看到你头顶的凤冠,看到你身后的皇家威仪。他们会敬你,畏你,但同样的,他们也会在暗中算计你,防备你。”
“皇家的钱,是天下的钱,你不能随便动。户部的钱,是百官的钱,你动一分都要看人脸色。”
顾长安伸出手,轻轻地将少女那因为震惊而微微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但这箱子里的东西,不一样。”
“这是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底气。”
“以后在京城,你想修哪条渠,国库不给钱,咱们自己出!你想推行什么新政,世家敢阻拦,咱们就用这些钱,砸断他们的垄断,砸断他们的脊梁!”
“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你在这大唐朝堂上,最硬的底牌。”
顾长安看着李若曦那双瞬间蓄满水光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无比心安的笑容。
“从今天起,这把钥匙交给你。咱们顾家的财政大权,归你管了,李大人。”
李若曦呆呆地看着顾长安。
豆大的泪珠,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那张象征着无尽财富的契书上。
在传统的大唐社会里,男尊女卑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哪怕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也顶多只能管理内宅的开销。一个男人,将自己一手缔造的、足以撼动天下的全部底牌和财富,毫无保留地、甚至连一份后路都不留地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绝对的信任,意味着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将自己的尊严和未来,彻彻底底地交托给了她。
这不是在分家当。
这是一种将灵魂都交付出去的极致浪漫。
“先生……”
少女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没有去看那箱富可敌国的财富,而是猛地扑进了顾长安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眼泪肆意地流淌,打湿了顾长安的中衣。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底牌……”李若曦在顾长安怀里拼命地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的依赖,“我只要先生……只要先生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顾长安轻轻地拍着她单薄的后背,感受着少女那份毫无保留的情意,心中也是一阵柔软。
“傻丫头,哭什么。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到了你这儿怎么还委屈上了?”顾长安柔声哄着,“乖,收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也是……聘礼。”
听到“聘礼”二字,李若曦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抱得更紧了。
而此时,一直坐在旁边当“电灯泡”的沈萧渔,看着两人这副腻腻歪歪、互诉衷肠的模样,虽然心里也为若曦妹妹感到高兴和感动,但骨子里的那点傲娇和小酸味儿,还是忍不住冒了泡。
“咳咳!”
沈萧渔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旖旎的气氛。
“我说顾长安,你这心也偏得太没边了吧?”
红衣少女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刁蛮。
“若曦妹妹成了管家婆,掌握了财政大权,我没意见,反正我也不爱算账。但这箱子里的东西都给了她,那我呢?”
沈萧渔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顾长安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讨债”。
“本姑娘好歹也是堂堂通幽境大剑仙,放弃了北周的锦衣玉食,跑到这儿来给你当免费的保镖,每天还要被你差遣。你分家当,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我那份呢?”
听到沈萧渔的“质问”,李若曦也从顾长安怀里抬起头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连忙拉住沈萧渔的手。
“沈姐姐,先生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这箱子里的契书我们一人一半……”
“哎,打住。”顾长安笑着按住了李若曦的手,转头看向沈萧渔,“沈女侠想要的东西,这箱子里的俗物可配不上。”
“哦?”沈萧渔挑了挑眉,来了兴致,“那你打算拿什么打发我?”
顾长安没有说话,而是神神秘秘地转过身,从身后的床榻暗格里,摸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黑檀木匣子。
木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
顾长安将匣子递给沈萧渔。
“打开看看。”
沈萧渔有些狐疑地接过匣子,解开丝带,轻轻推开盖子。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世剑仙,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躺在匣子里的,是一个剑鞘。
一个造型极其奇特、与大唐乃至北周传统剑鞘截然不同的剑鞘。
剑鞘通体由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海墨金锻造而成,表面没有雕刻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有几道极其符合人体工学的流线型凹槽。
最让人震惊的,是这剑鞘的吞口处。
那里没有传统的卡榫,而是安装了一组极其精密的、犹如齿轮咬合般的微型机括。在机括的内部,隐约可见一根细若游丝、却散发着惊人弹性的不知名金属弹簧。
“这是……”沈萧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身为剑修,只需一眼,便看出了这剑鞘蕴含的恐怖价值。
“这是我结合了《太虚归元》的气机流转,以及一些‘小小的格物原理’,专门为你那把‘惊鸿剑’量身定制的。”
顾长安看着沈萧渔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是他前世对于现代机械弹射装置的记忆,结合了这个世界的顶级锻造工艺,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弄出来的孤品。
“你练的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快’字,拔剑即杀人。但这世间的剑鞘,拔剑时总会有那么一丝不可避免的摩擦阻力。对于普通武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通幽境的高手对决,这一丝阻力,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顾长安伸出手指,在剑鞘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这剑鞘内部有强力机括。你将惊鸿剑插入其中,机括便会锁死。当你要拔剑时,不需要用手腕的力量去‘抽’,只需要将你的内息注入吞口处的感应阵纹。”
顾长安看着沈萧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机括瞬间弹开,配合弹簧的推力。你的惊鸿剑,不是被你拔出来的,而是被这剑鞘‘射’出来的!”
“拔剑的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有了这个剑鞘,即便是遇到真正的九品法相境大宗师,你这一剑出鞘的瞬间,也能占据绝对的先机!”
沈萧渔呆呆地听着顾长安的解说。
对于一个纯粹的剑客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神器!这比给她一座金山银山还要让她感到疯狂和震撼!
她颤抖着手,将腰间的惊鸿剑解下,缓缓插入那黑金剑鞘之中。
严丝合缝,仿佛它们天生就是一体的。
少女闭上眼,试着将一丝真气注入吞口。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寒光,在屋内轰然炸响!
沈萧渔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手臂发力,那柄惊鸿剑便已经如同一道闪电般,自动弹跃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快!
太快了!快到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顾长安……”
沈萧渔握着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
她当然知道,要设计出这样夺天地造化的机括,需要耗费多少个不眠之夜,需要查阅多少枯燥的典籍,又需要失败多少次才能打磨出这完美的一件。
他嘴上说着嫌她麻烦,嫌她是个暴力狂。
可背地里,他却用了比算计天下还要多的心血,去研究她的剑法,去为她打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保命底牌。
他把天下财富给了若曦,因为那是若曦治国平天下的底气。
他把这绝世剑鞘给了她,因为他懂她的剑道,更懂她在江湖厮杀时的危险。
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偏心。有的,只是那份洞察入微、因人而异的极致温柔。
“怎么样?沈女侠对这个‘嫁妆’,还满意吗?”顾长安靠在软枕上,调侃地看着眼眶已经有些泛红的少女。
“谁……谁稀罕你的嫁妆!”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猛地将惊鸿剑归鞘,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顾长安和李若曦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红衣少女直接扑了上去,不是扑向顾长安,而是越过顾长安,一把将李若曦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若曦妹妹!”沈萧渔把脸埋在李若曦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欢喜,“你家先生太讨厌了!他总是用这种法子骗人的眼泪!我不管,这剑鞘我收下了,以后我就是你们俩最厉害的打手!谁敢欺负你们,我就用这把剑,把他戳成马蜂窝!”
李若曦被她扑得一愣,随即温柔地拍着沈萧渔的后背,笑得眉眼弯弯。
“好,那以后……就仰仗沈姐姐保护我们了。”
在这个初冬的早晨,竹林小院的温暖屋内。
没有朝堂的诡谲,没有江湖的血雨。三个人,用这种极其特殊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彻底完成了彼此命运和家当的捆绑。
……
分完了家当,心中的那点沉重也被这温馨的气氛一扫而空。
“行了,东西分完了,咱们也该干点正经事了。”
顾长安伸了个懒腰,从羊毛毯上站了起来,随手披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
“正经事?”李若曦一边将那些契书小心翼翼地重新锁回木箱,一边好奇地问道,“先生,咱们今天不是要准备启程回京城吗?外头那些礼部的大人,估计都在雪地里冻僵了呢。”
“回京城?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顾长安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一阵凛冽而清新的寒风吹入屋内,让人精神一振。
他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江南雪景,眼底闪烁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狡黠与兴奋。
“这江南的雪,下得这么好,若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岂不是太扫兴了?”
“而且,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回到那个规矩森严的大明宫,去当那个端庄威严的明德长公主了;沈萧渔这丫头回去后,估计也要被她那个便宜师傅苏长河拉去闭关巩固境界。”
顾长安回过头,看着两个满脸疑惑的少女。
“在回到那个沉闷的牢笼之前,我得带你们去办一件……这世上最没规矩,也最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呀?”沈萧渔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道。
顾长安神秘地笑了笑,吐出四个字。
“微服私访。”
半个时辰后。
竹林小院的后门被悄悄推开。
没有惊动前院那群还在苦苦等候的朝廷大员,也没有带任何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