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仅仅是要不要加快投资的商业效率问题，而是是否要在特定时间点，以特定方式，深度介入一场地方高层政治博弈的战略抉择。
其中的风险变量远非商业风险可比。
陆阳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手中的行业报告被轻轻放在一旁。
他需要更慎重地权衡。
张楠楠的坦诚，带来了更清晰的信息，但也拋出了一个更沉重、更复杂的命题。
答应，可能意味著打乱自己的全盘部署，捲入不可控的政治漩涡，但或许也能换来林家更深层次、更坚定的政治背书和资源倾注。
拒绝，固然能保持自己的节奏，但也可能错失一个將鯤鹏物流与地方核心权力进行深度绑定的战略机遇，甚至可能让林家心生芥蒂。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默了一小会儿的陆阳，並没有急於就是否立刻启动鯤鹏物流中海枢纽项目这个核心问题表態。
多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养成了在关键决策前，先彻底釐清所有背景信息和对方真实困境的习惯。
表態意味著承诺，而承诺需要建立在最坚实的信息基石上。
他选择暂时跳出具体的项目討论，向张楠楠提出了一个更为根本、也更能揭示对方真实处境和需求的问题。
陆阳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平静而直接：“张阿姨，在討论具体方案之前，有件事情我有点疑惑，想向您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的张楠楠正屏息凝神等待陆阳的回应，听到他提问，立刻表示：
“陆阳，你太客气了，我们既然是商量事情，有什么疑问你儘管问。现在，你就把我当作一个纯粹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不必有太多顾虑，我们坦诚交流。”
得到张楠楠的鼓励，陆阳也就不再迂迴，问出了他心中盘旋的疑问：
“张阿姨，恕我直言，以林家的实力和积累，筹集20亿左右的资金，应该算不上是无法逾越的难关吧”
“如果仅仅是为了创造一笔可观的固定资產投资作为政绩，难道林家不能凭藉自身的资本，通过某种形式，直接或间接地为那位您提到的政治盟友，提供这份他急需的弹药吗”
“何必要如此急切地、甚至有些打破常规地，来推动我这个原本计划在明年的项目”
这是陆阳基於商业逻辑產生的困惑。
无论前世今生，他深耕的都是商业与资本领域，虽然深知政商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但对於高层政治运作中那些精微的、不成文的规则和潜藏的雷区，他的了解確实不如张楠楠这种出身政治家族、浸淫其中数十年的人透彻。
在他看来，政绩的核心似乎是投资额这个数字，而林家显然有实力製造出这样一个数字。